“这就是你说的‘赢了半子’?”
“让一个贪官把吃进去的钱吐出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顾长清把核桃塞进袖子里,“这叫钝刀子割肉,慢慢来。”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传来。
魏征板着那张万年不变的黑脸走了过来。
沈十六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准备迎接这位“老喷子”的冷嘲热讽。
毕竟以前每次见面,魏征都要骂几句“鹰犬误国”。
魏征停在两人面前。
他盯着沈十六看了足足三息,又看了看顾长清。
沈十六眉头一皱“魏大人若是想骂人,改日请早,今日没空。”
魏征没说话。
他突然抬起手,对着两人极其郑重地拱了拱手,然后一言不,转身大步离去。
沈十六傻了,指着魏征的背影“他……吃错药了?”
“他是在谢你。”
顾长清望着魏征远去的背影,轻声道,“谢你没有同流合污,谢你真的救了那些百姓。”
“在魏征这种人眼里,不管是锦衣卫还是十三司,只要做了人事,就是人。”
沈十六沉默了片刻,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走吧。”
他哼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瞬,“回衙门。”
“雷豹那个夯货估计还在吹牛逼。”
“我不去。”
顾长清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柳如是还在济世堂躺着,我去看看。”
“重色轻友。”
“彼此彼此,也不知道是谁把长安公主送的香囊偷偷挂在刀柄上。”
“顾长清!你那是眼疾,得治!”
……
严府,书房。
这间号称“大虞第一雅室”的屋子里,此刻满地狼藉。
价值连城的宋代汝窑笔洗碎成了瓷片,那柄严嵩最心爱的白玉如意断成了三截,孤零零地躺在波斯地毯上。
严嵩坐在太师椅上,髻散乱,哪还有半点朝堂上大义凛然的样子。
他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甲都抠进了木头里。
“十万两……十万两啊!”
严嵩的声音像是在拉风箱,嘶哑,破败。
“那是老夫攒了多久的家底!那个马如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死得好!死得好!”
严世蕃站在一旁,那只独眼里闪烁着阴冷的光。
他弯腰捡起一截断裂的玉如意,在手里把玩。
“爹,钱没了可以再赚。但那个顾长清,留不得了。”
严世蕃把玩着玉如意的手指很长,像蜘蛛的腿。
“无生道的分坛藏得那么深,连锦衣卫都查不到。”
“这个姓顾的怎么就能顺藤摸瓜找出来?”
“还有那个什么‘格物致知’,连太液池的‘天谴’都能破。”
“此人不死,必成大患。”
严嵩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睁开眼,眼底的浑浊散去,只剩下阴鸷。
“十三司现在是陛下的新宠,明着动不得。”
“那就暗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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