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两。
这手笔,这魄力。
就连最挑剔的清流言官,此刻也张口结舌,挑不出半点毛病。
人家不仅大义灭亲,还毁家纾难,这简直就是道德完人啊。
龙椅上的宇文昊终于停止了敲击。
“严爱卿。”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身吧。”
“谢主隆恩。”
“马如龙勾结妖道,罪不容诛。拖下去,廷杖八十,流放三千里。”
“陛下!”魏征还想说话。
“好了。”
宇文昊摆了摆手,语气淡了几分,“恶已除,严爱卿又肯散财安民,此事便到此为止。”
“锦衣卫十三司此次破案有功,赏。”
两个金瓜武士大步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马如龙。
经过严嵩身边时,马如龙死死盯着那绣着仙鹤补子的官袍,嘴唇蠕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出声音。
严嵩低着头,用袖口擦拭眼角。袖子掩盖下,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撇了一下。
……
午门外,日头毒辣。
沈十六走得飞快,飞鱼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走到宫墙拐角处,他突然停步,转身,一拳狠狠砸在红色的宫墙上。
砰!
墙皮扑簌簌地往下掉。
“混账!”
沈十六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明明是他!”
“无生道的账本上每一笔大额银两都流向了严府!马如龙不过是个提线木偶,替死鬼!”
“手不疼?”
顾长清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捏着两个核桃,盘得哗哗响。
“十万两银子,就把这事抹平了?”
沈十六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那城南死的那些百姓呢?”
“张大娘呢?几百条人命,就值他严嵩掉了两滴猫尿?”
“不止两滴,我看怎么也得有一茶盅。”
顾长清靠在墙上,看着指尖的一点墙灰,“别气了。陛下不傻。”
“陛下若是圣明,就该当场拿下那老贼!”
“拿下严嵩,谁来制衡清流?谁来压制边关武将?”
顾长清吹掉指尖的灰,“这是帝王术,不是刑侦课。”
“只要严嵩还有用,这把椅子他就坐得稳。”
沈十六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
他知道顾长清说得对,但这口气就是咽不下去。
“那我们就白忙活了?”
“怎么会白忙活。”
顾长清走到沈十六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
“你想想,严嵩那个守财奴,平日里拔根毛都疼得像割肉。”
“这次一口气吐出来十万两,还是现银。”
沈十六一愣。
“而且,无生道京城分坛被我们端了。”
顾长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是严党的钱袋子。”
“没了这个进项,又要填十万两的窟窿。”
“现在的严阁老,恐怕心疼得连早饭都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