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绑架。
先制造恐慌,再垄断解药。
当朝廷的太医束手无策,当皇帝的圣旨救不了命,老百姓就会把希望寄托在“神”身上。
到时候,无生道就不再是邪教,而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民心所向。
一旦到了那个地步,朝廷不得不妥协。
严嵩甚至可以借此逼宫,或者让皇帝下旨,立无生道为国教。
这一招,比造反更狠,比杀人更毒。
“毒投在哪?”顾长清急问。
“城南……贫民窟……那里的井……”
柳如是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是……第一批……”
说完这句话,她的手一松,垂了下去。
“韩菱!”顾长清大吼。
韩菱冲进来,在柳如是脖子上一搭,随后松了口气“晕过去了。急火攻心。”
顾长清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沈十六。
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几更天了?”顾长清问。
“卯时将至。”沈十六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城南贫民窟住着几十万人。
那里没有护城河的水系,全靠井水过活。
卯时,正是老百姓起床打水做饭的时候。
“来不及通知五城兵马司了。”
沈十六当机立断,“雷豹!”
雷豹从房梁上翻下来,落在门口。
“在!”
“带上所有能动的锦衣卫,去城南!看到井就给我封!谁敢靠近井边半步,杀无赦!”
沈十六身上那股杀伐之气瞬间爆开,“告诉那些百姓,井里有毒,谁喝谁死!”
“可是头儿……”雷豹一脸为难,“几十万人,咱们那点人手根本不够看。”
“而且老百姓要喝水,你不让喝,他们能把咱们撕了。”
“那就把井填了!”
沈十六拔出绣春刀,一刀砍在门框上,“顾长清,你有没有办法验毒?”
“有。”
顾长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飞运转。
慢性毒。烂皮烂肉。符水能解。
这不是普通的砒霜或者鹤顶红,那些毒死得太快,来不及收割信仰。
这必须是一种病看起来极度恐怖,但又不立刻致死的毒。
重金属。
或者是某种微生物毒素。
“我要去现场。”
顾长清往外走,“韩菱,带上你所有的银针和解毒散。我们得去抢人。”
“抢谁?”韩菱问。
“抢死人。”
顾长清脚步不停,“在他们变成‘信徒’之前,把真相抢回来。”
……
城南,甜水巷。
这里是京城最脏乱差的地方。
污水横流,搭着乱七八糟的窝棚。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馊饭和粪便混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