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井不多,每一口都是命根子。
张大娘起了个大早。
她今年六十了,背驼得像张弓。
手里提着个豁了口的木桶,颤颤巍巍地往巷口的那口老井走。
天刚蒙蒙亮,井边还没什么人。
她把木桶扔下去。
扑通。
绳子磨得掌心生疼。她费力地把水提上来。
水很清。
张大娘渴了一宿,也不讲究,直接把头埋进桶里,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咦?”
她抹了抹嘴。
平日里这井水总是带着一股土腥味,还有点苦涩。
可今儿这水,怎么喝着有一股甜味?
像是加了糖。
那种甜腻腻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人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舒坦。
“好水啊……”
张大娘咂咂嘴,又喝了一口。
她不知道,这股甜味,在不久之后,会变成把这几十万人拖进地狱的钩子。
她提着桶,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巷子深处,几个穿着灰布道袍的人影,正悄无声息地把一个个纸包扔进其他的井里。
粉末入水即化,连个泡都没冒。
……
十三司衙门。
顾长清正把一堆瓶瓶罐罐往箱子里塞。
沈十六正在调兵。锦衣卫的响箭一支接一支地升空,划破了黎明的宁静。
“这是一场仗。”
顾长清把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插进腰带里。
他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那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反倒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以前查案,是对付一个人,或者一群人。
这次,是对付一种看不见的敌人。
人心,比病毒传播得更快。
“沈十六。”顾长清突然开口。
“说。”
“如果……”顾长清顿了一下,“如果在我们找到解药之前,瘟疫真的爆了。”
“朝廷为了止损,下令封锁城南,甚至屠城焚尸……”
这是历朝历代处理大瘟疫的惯用手段。
死几万贱民,保住京城权贵的命,这笔账在皇帝和严嵩看来,划算得很。
沈十六转过身,看着顾长清。
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冷得像冰,又硬得像铁。
“我只负责杀人。”
沈十六说,“救人是你的事。如果你救不了,那就是命。”
“我信科学,不信命。”
顾长清提起箱子,大步走出门。
“那就证明给我看。”
沈十六跟在他身后,“证明这世上除了杀人,还有别的路可走。”
两匹快马冲出了北镇抚司的大门,马蹄铁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在那条通往城南的大道上,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厮杀,已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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