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红旗沟的风还带着哨音,像是要把窗户纸给捅破了。
屋内光线昏暗,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上,生了锈的铁盒子像个烫手山芋。
断裂的鬼脸铜锁咧着嘴,透着一股子让人后背凉的邪性。
陆寻像尊门神似的坐在条凳上,浑身冻得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油纸地图右下角那个血红色的狼头。
粗糙的指腹狠狠搓着那个印记,仿佛要透过那层薄薄的纸,把某段血淋淋的过往给搓碎了。
“吱呀——”
老旧的木门出一声慵懒的长吟。
林双双裹着那件能把她整个人装进去的军大衣走了出来。
她头睡得有些乱,几缕丝不听话地翘着,那张还没完全清醒的小脸莹白如玉,在这个灰扑扑的土屋里,亮得有些扎眼。
她打了个哈欠,杏眼迷离,像只刚睡醒正在巡视领地的猫主子。
目光扫过陆寻那宽阔紧绷的背影,最后落在桌上那个铁疙瘩上。
林双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啧,这傻大个,在这坐了一宿?给这破铁盒守灵呢?
她赤着脚踩在硬实的土地上,脚步轻得像猫,直到走到桌边,手指在那冰冷的铁盒盖上笃笃敲了两下。
“哟,陆书记,大清早的练气功呢?”
林双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得像是一把小钩子,“怎么着?这铁盒子里藏着你的梦中情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寻的后背猛地一僵。
一股带着温热甜香的气息毫无预兆地钻进他的鼻腔,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慌乱地收回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将那几卷地图迅折叠、塞回油纸包里。
“醒了?”
陆寻抬头,声音哑得很。他避开林双双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视线不自然地落在她露在大衣领口外的一截白皙脖颈上,随即像被烫到一样迅移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嗯,被某人的杀气冻醒了。”
林双双也不客气,直接拉过他对面的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军大衣的下摆散开,露出一双穿着棉袜的纤细小腿。她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盯着陆寻那张紧绷的黑脸。
“说吧,陆书记,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林双双下巴点了点那个被陆寻护在手边的油纸包,“那狼头看着挺凶啊,怎么?以前的仇家找上门了?怕连累我这朵娇花,准备收拾包袱跑路?”
陆寻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猛地攥紧,青筋暴起。
这女人,真的是狐狸变的吗?怎么什么都瞒不过她?
“我要去一趟县城。”
陆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冷硬,“之前答应你的,后山脚下那片荒地的开垦证,我去给你跑下来。另外……”
他顿了顿,手伸进贴身的口袋,摸索半天,掏出几张皱巴巴却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又数出几张粮票和布票,一股脑推到桌子中间。
“你也需要添置点东西,我去供销社看看能不能买点肉,再扯几尺布做个帘子。”
理由完美,逻辑通顺。甚至还贴心地考虑到了她的生活需求,一副要出门办大事的严谨模样。
如果是别的知青,估计这会儿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把陆书记当成绝世好男人了。
但林双双是谁?
她是在无限副本里跟奸商讨价还价、把怪物当猪宰的主儿。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