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笑,带着几分不屑。
林双双身体前倾,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眼波流转。
她伸出那根葱白似的手指,没有去接钱,而是越过桌面的楚河汉界,精准地落在了陆寻放在膝盖上的拳头上。
指尖微凉,却像是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陆寻的神经。
“陆寻。”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
林双双的手指顺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轻轻滑动,像是在安抚一头炸毛的野兽,又像是在挑逗一个不知所措的少年。
“这狼头标记,一看就是道上不死不休的狠人。你拿个开垦证当幌子,想把这雷顶在自己头上,自己去县城蹚这趟浑水?”
随着她的动作,陆寻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整个人僵硬得像块铁板。
手背上那柔软细腻的触感,顺着神经一路烧到了他的天灵盖,让他脑瓜子嗡嗡的。
“我……”陆寻张嘴想反驳,却现喉咙干涩得不出声音。
“嘘——”
林双双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娇艳欲滴的红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凑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咱们现在的关系,陆书记你应该很清楚吧?”
她吐气如兰,声音却清冷理智:“你是我的长期饭票,我是你的救命神医。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这一声不吭地去送死,万一那铁盒子的主人找上门来,把我这刚开张的卫生站给平了,我找谁赔去?”
“你要是敢丢下我单干……”
林双双的手指忽然用力,在他坚硬的手背上狠狠掐了一把,眼神凶狠得像只护食的小狼崽子,“我就把你当年在新兵连尿床的事儿,编成快板,在公社大喇叭里循环播放三天三夜!”
陆寻:“……”
尿床?!
他什么时候尿过床?!那是水壶漏了!水壶!
原本凝重肃杀的气氛,被她这一句胡搅蛮缠的威胁,瞬间冲得七零八落。
陆寻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明明说着狠话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心里的那些决绝和孤勇,忽然就泄了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奈和……隐秘的欢喜。
以前执行任务,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生死自负。
从来没有人像这样,蛮不讲理地拽着他不让他去拼命,还要拿这么荒唐的理由来威胁他。
“那是水壶漏了。”
陆寻憋了半天,耳根红得像是要滴血,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解释。
“我说你是尿床,你就是尿床。”
林双双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大爷模样,眼神睥睨,“除非你乖乖听话。”
陆寻深吸一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行。”他无奈地看着林双双,“我不送死,我去查。查清楚了,回来向你……汇报。”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签下了什么丧权辱国的条约。
“这就对了嘛!”林双双瞬间变脸,笑靥如花。
她并没有收起桌上的钱,反手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有全国通用粮票和还有几张在这个年代极其珍贵的工业券。
她把这叠票和陆寻那几张大团结拍在一起,豪气干云:“既然去县城,那就别扣扣搜搜的。这钱你拿着,算是公费出差。”
陆寻瞳孔一缩,刚要拒绝,就被林双双一眼瞪了回去。
“麦乳精要两罐,这天天喝白开水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大白兔奶糖来一斤,补充糖分;最重要的是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