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栓从阎王殿溜达一圈又回来的消息,比那晚的白毛风跑得还快。
天还没亮透,这信儿就顺着红旗沟的每一条田埂、每一道土墙缝,钻进了所有人耳朵里。
红旗沟,彻底炸了。
知青点那个原本人嫌狗厌的破院子,一夜之间成了全村的风水宝地。
那口架在院中央的大铁锅,日夜不熄火,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黑褐色的药汤翻滚着,苦味里夹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异香,顺着风能飘出二里地。
这就不是药,这是全村老少爷们的救命符。
“都给老子排好队!谁敢挤,今天的药没他的份!”
陆寻手里拎着那根熟悉的粗木棍,往那一杵,跟尊黑面煞神似的。
他眼底虽熬满了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但往那一站,身上的煞气硬是逼得那帮急得抓耳挠腮的村民乖乖缩回了脚。
而在他身后,是一把铺着软垫的太师椅。
林双双裹着厚厚的军大衣,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儿缩在椅子里,手里捧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掉瓷缸子,正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
这三天,她这神女的谱儿是摆足了。
“林……林神医,您看俺家狗蛋这嗓子,咋还老那是呼哧呼哧的?”
村东头有名的泼辣户王大婶,此刻挎着个篮子,哆哆嗦嗦地凑过来。篮子里严严实实盖着块蓝布,掀开一角,露出几个还带着鸡屎味儿的热乎鸡蛋。
林双双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抿了一口热水,语气清冷:
“药不能停,另外,狗蛋是积食引起的低烧,回去饿两顿,别那是偷摸给他塞红薯干。”
“哎!哎!神了!真是神了!昨晚俺确实心疼娃……”王大婶一脸被拆穿的尴尬和敬畏,把篮子往门槛上一放,拉着孙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双双瞥了一眼地上的鸡蛋,心里那个挥着小手绢的小人早就开始骂娘了:
又是鸡蛋!这是第五篮鸡蛋了!
老娘想吃肉!想吃红烧肉!想吃大肘子!
正腹诽着,一只大手忽然伸到了她面前。
掌心里,躺着两个剥好的、热气腾腾的烤栗子,金黄软糯,香气扑鼻。
林双双一愣,顺着那只满是老茧的手看上去,正对上陆寻那双看似冷硬实则藏着一丝讨好的眼睛。
“刚在灶坑里埋的,甜的。”陆寻声音压得低,“我想办法去弄肉了,再忍忍。”
林双双心尖微微一颤,接过栗子,借着喝水的动作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这男人,还挺会来事儿。
有了这套神棍做派,再加上灵泉水打底的辟瘟汤,效果简直立竿见影。
三天时间,红旗沟头顶那朵名为灭顶之灾的乌云,硬生生被林双双一根针、一锅汤给捅了个稀巴烂。
现在的林双双,在红旗沟是个什么地位?
说句不夸张的,哪怕她在村道上横着走,哪怕她说这天上的太阳是方的,估计都有人敢拿砖头去把太阳砸扁了来附和她。
第四天,老天爷终于开了眼,久违的太阳撕开云层,金灿灿地铺满了整个晒谷场。
那个总是滋啦滋啦响的大喇叭,今天格外高亢。
“全体社员!马上到大队部集合!有重要决议宣布!不来的扣工分!”
晒谷场上,乌压压全是人。
陆寻站在那张唯一的木桌子搭成的主席台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看向那个站在前排角落、身影纤细的女知青时的狂热。
“经公社党委批准!”
陆寻举起手里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声音洪亮,震得树梢上的积雪都在抖。
“为保障咱们红旗沟全体社员的生命安全,彻底解决看病难的问题,大队决定——正式成立红旗沟大队卫生站!”
人群有些骚动,卫生站?那可是公社才有的排面!
陆寻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目光直直投向林双双,眼底的冷硬瞬间化开了一角,声音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同时任命,林双双同志,为第一任站长!”
“大队东头那个独立小院,连同后面的两分自留地,全部划归卫生站,做办公和居住用!即刻执行!”
轰——!
这哪里是任命,这简直是封神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