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走进来,看了一眼那些木桶,又看了看地上的湿布。
“宋医官。”
“末官在。”
“你做你的,不必管下面人嫌不嫌。”
“是!”
郑森抬脚踢了踢最近那只木桶。
“你们都记住,船上没废物。豆芽不是菜,是命!谁敢嫌,谁就先拿自己的命试!”
他这话不重,可屋里没人敢接。
郑森又看向军需副手“生芽舱的地方,单独造册。水从医务额里拨,不占伙房。”
“是。”
“另有,桶旁边安排两名专人轮值。若烂一桶,先打值守的,再问别的。”
“是!”
安排完这些,他却没立刻走,而是走到另一个角落,掀开油布,看了看堆着的酸菜坛子和蜜渍柚皮。
他伸手拎起一块柚皮,闻了闻。
“盐分够,糖也够。封口谁看的?”
“回都督,是补给船的陈把总盯着的。”
郑森点点头。
“让他上来见我。”
“是。”
晌午过后,三船开始分当天的头一轮“医食”。
甲板上的人本来就心里闷,结果一排排饭桶抬出来,除了糙米饭、咸肉片,还多了一碗酸菜汤和两片蜜渍柚皮。很多人一看就皱眉,尤其那酸菜汤,味冲得很,海带也是软塌塌的一团。
一个新兵用筷子拨了拨,小声骂了句“这也叫饭?”
边上的老兵啃着咸肉,斜了他一眼。
“你嫌难吃?去跟都督说!”
那新兵立刻闭嘴了。
可闭嘴归闭嘴,真让他们往肚里咽,还是有不少人犯嘀咕。补给船尾舱那边,更是有几个郑家旧部凑在一块吃饭。
其中一个叫许六的老水手嘴最碎。他咬了一口酸菜,脸都皱起来了。
“呸,这什么味儿!”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少说两句,医官在盯着呢。”
许六不服“盯个屁!老子跑了十几年海,什么时候靠这玩意儿活命了?一股酸臭味,还有那豆芽,给猪都不吃!”
另一人道“这是都督下的令。”
“都督下令怎么了?都督打仗厉害,不见得什么都懂。海上的事,还是得看老水手!”
他说着,趁旁边没人注意,偷偷把碗里那一撮刚出来的嫩豆芽拨到脚边,然后一脚蹭进甲板缝里,打算等会儿顺着水口冲出去。
结果他刚干完,头顶就传来一道声音。
“你在做什么?”
许六浑身一僵。
抬头一看,一个副医官正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边上还有一名持棍的亲兵。
许六硬着头皮道“没……没什么,掉了点渣。”
副医官蹲下来,用手一拨,直接从缝里抠出一团豆芽。
甲板上,空气一下就安静了!
许六额头的汗当场就冒了出来。
“拖起来。”
副医官一句废话都没有。
许六立刻急了“我就是倒了两口!不至于吧?”
亲兵已经上来,一脚把他踹跪下。
“至不至于,不是你说了算!”
消息很快就送到了郑森那里。彼时郑森正在尾楼舱里看领航簿,洪承祖把人押进来时,许六腿都软了。
“都督,小的知错,小的真知错!就是一时嘴馋,不想吃那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