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头都没抬。
“哪条船的?”
“补给船,乙字号水手。”
“干了什么?”
副医官上前,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后,郑森这才放下册子,看向许六。
“你跑海几年了?”
“十……十五年。”
“十五年,还活着。说明你命大。”
许六赶紧磕头“小的全靠祖宗保佑,也靠都督提拔……”
“少扯这些!”
郑森直接打断了他。
“你不是不懂,你是仗着自己是老水手,觉得船上这些新规矩是给别人立的,不是给你立的!”
许六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郑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昨天说过什么?”
“谁敢嫌,谁就先拿自己的命试。”
“那你现在是在试自己的命,还是在坏全船的规矩?”
许六脑门贴地“小的不敢!小的就是嘴贱!”
郑森沉默了两息。
“打!”
许六一哆嗦,猛地抬头“都督!”
“二十军棍,就在甲板上打,当着全船面打!另从今日起,三日内,你不许轮正岗,专职看豆芽桶。少一桶水,少一层湿布,再加十棍!”
这处分一出,旁边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太轻,也不是往死里整,可脸是打透了!
一个老水手被罚去看豆芽桶,这比单挨一顿板子还丢人!
洪承祖在旁边咧了咧嘴。他明白郑森的意思,这不是光为了罚许六,是给全船看!
规矩不能碰!
但也不能一上来就杀老兵,杀得太狠,船上会寒。
拖出去后,甲板上立刻敲钟集合。各船轮值的兵和水手,都被叫来看。
许六被按在长凳上,裤子褪到大腿,军棍一下一下往下砸。没打几棍,他就叫得嗓子都劈了。
“我错了!我再也不倒了!”
“都督饶命啊!”
没人搭理。
郑森站在上层甲板,手扶栏杆,一言不。
等二十棍打完,许六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趴在凳子上只会喘。
郑森这才开口。
“都看清了。今天他倒的是豆芽,明天若有人嫌酸菜难吃,嫌海带难咽,后天就有人敢藏淡水,敢偷药包!”
“你们要死,是你们自己的命!可谁若坏了全船的规矩,我就先收谁的命!”
说完,他目光扫过下面一圈人。
“把他拖去生芽舱,让他盯着看。看明白了,再回来当水手!”
底下齐声应是。
不少原本心里还有些轻视的人,这下也都老实了,尤其是那些老兵。他们最清楚,郑森这人不是说着玩!
下午的时候,许六已经被抬进了生芽舱,屁股上裹着药布,脸白得像纸。可还是得趴在木桶边,用一只手去给豆芽桶换湿布。
旁边负责盯他的副医官丝毫不客气。
“轻点翻!”
“你那不是照看,是在搅烂!”
许六咬着牙,汗一滴滴往下掉。他这辈子砍过人,劫过船,挨过刀,还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趴在船舱里伺候几桶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