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琅这时站了出来,他不爱绕弯子,直接开口“军法!”
四下瞬间一静。
施琅拿过军令,声音冷得像铁。
“私藏淡水者,斩!”
“聚众鼓噪者,斩!”
“妄传妖言者,斩!”
“夜间擅离岗位者,重责!”
“擅动海图、罗盘、沙漏、舵盘者,立拿!”
“明轮机舱、火药舱、淡水舱、海图舱,皆列禁地,无牌不得入!”
他一条条念下去,越念,甲板上的人脸色越沉,因为海上最怕的从来不是浪,而是人心乱!
施琅把军法念完,目光扫了一圈“都听明白了?”
众人齐声“明白!”
“那就给我记死了,谁犯谁死,别拿从前在郑家船上的旧规矩,来碰朝廷这趟远洋差!”
郑森接过话头,语气缓了些“军法是军法,赏也有。”
“先现新岛者,赏银五十两!”
“先现可补水港湾者,记功!”
“沿途若能测清新航路、补全海图,回来后官升一级,赏田百亩!”
“若是谁在海上立了救船、救火、救命的大功,我不光替你请功,还替你去皇上面前请旨!”
这几句话一出,下面人的气息明显就变了,打远洋谁不怕,可怕归怕,若真能拿命搏出个前程,很多人也愿意拼,尤其郑森这人过去在海上是出过名的,他答应过的赏,一般不会赖!
甲板上的气氛顿时缓了不少,郑森也没停,直接把西班牙海图摊开“下面说路。”
他拿起木尺,在海图上点了几下“此次不是一直往东硬闯,那是找死,先顺台湾东侧黑潮北上,到一定位置后,借西风横切出去。”
一个分船把总忍不住问道“都督,既然是去东边,为何还先往北?”
郑森没答,只看向旁边那名西班牙俘虏领航员,那人已经学会了一些简单官话,听得磕磕绊绊,但大概能明白,翻译官在旁边踢了他一下,他赶忙站出来,先按大明规矩拱了拱手,才结结巴巴地道“海……海是活的,不是路平着走,暖流在北,西风也在北,若在低纬一直往东,容易被乱流拖死,也补不到风。”
他说得难听,但大伙还是听懂了。
郑森用木尺重重点了点图上的那条弧线“这不是画着好看的,这是西班牙人拿几十年、几百条船试出来的命路!”
“咱们能抢到这图,是天大的便宜,可别把便宜当成万灵药,海图是死的,海是活的,往后你们每一船、每一日观星、测风、看浪、记水色,全都要补在图上!”
“从今天起,这不是西班牙海图,这是大明海图!”
这话一出,甲板上几个人的眼神顿时亮了一下,尤其是几个年轻书吏和领航副手,心头一下就热了,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不只是跟着走,他们是在替大明修一条新海路!
施琅在旁边补了一句“图再好,也得看人,谁要信图信得太死,真到了海上,死得也快。”
这时,分管补给的军需官捧着册子站了出来,低头道“都督,有一事得当着众人说清楚。”
“讲。”
“从今日起,三船淡水按人头、按日、按岗放,伙夫、水手、炮手、机匠、医官,份额都不一样,不是偏心,是活命,出力多的喝得多,歇着的就少点,若有异议,今日说,过了今日,谁敢在底下嚼舌头,便按军法!”
有个年轻火枪兵脸上有些不服,低声咕哝了一句“都是人,凭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施琅已经看过去了“你叫什么?”
那兵一哆嗦,赶忙跪下“小的……末将周二狗。”
“炮位的?”
“是。”
施琅冷冷道“若你明日轮到泵舱、轮机、缆绳位,一昼夜不得歇,汗出如浆,你还问凭什么?”
周二狗顿时不敢吭声了。
郑森摆了摆手“记住一点,海上不讲平日那套和气,只讲这条船能不能活,谁让船活,谁就多分一口水!”
“谁若觉得委屈,现在下船,我不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