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要咱们往东。越过太平洋,去找西班牙人在美洲的巢。”
屋里一静。
虽然此前已经有些风声,但真从郑森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人心头一震。
洪船长先开口“都督,是不是就是那帮红毛鬼每年运白银回马尼拉的老路?”
“对。”
“那地方可不近。”
“废话。”
郑森看了他一眼。
“近了还轮得到你们去?”
几个人都不敢笑。
郑森把海图往前一推。
“这是抢来的。不是咱们自己瞎猜的。路上哪有暖流,哪有顺风,哪一带最容易起雾,哪一段该往北顶,哪一段该往南压,都在上头。”
林船长眼睛已经亮了。
“都督,那就是说,西班牙人能走,咱们也能走?”
“西班牙人能走,不代表你就能活着走回来。”
施琅冷冷补了一句。
他站起身,点着图上的一段。
“看好了。这里,黑潮。这里,转北。再往东,就是长洋。中间几乎没地方补给。你们不是去近海抄家,你们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去赌一张新海图、一条新财路。”
周船长沉声道“末将明白。若只求稳,那就不该出这道门。”
郑森点了点头。这话他爱听。
“此次,不带大队。就三艘。”
“神威号不去。太大,太招眼。去的是三艘改装盖伦船。船身厚,炮够用,仓也够大。两侧另加了蒸汽明轮,只作辅推。不到万不得已,不烧煤。煤是宝贝,留着过无风带保命。”
洪船长忍不住问“都督,若是半路遇上大风,明轮岂不是碍事?”
宋应星派来的工匠头子立刻躬身回话“回将军,明轮外有卸力栓,遇大风可暂时锁死,并以铁套护住,不至于打坏船身。”
洪船长点点头,不再多问。
郑森继续道“这次去,不是为了抢他们几条船就回来。也不是去跟西班牙人拼个你死我活。头一件,摸清航线。第二件,找能停船补水的地方。第三件,看那边的港口、守军、银山、商路,到底是个什么样。”
“能抢就抢。不能抢,也要把眼睛带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皇上说得明白。这不是给朕自己捞银子。是给后面的船队开门。”
这句话一落。
屋里几个人腰背都直了。
这活,确实大。
林船长忽然问“都督,若是半路有人怕了,闹事呢?”
施琅冷冷开口“问得好。”
他直接把一卷军令扔到桌上。
“出航前,每船先斩一个。不是犯错斩,是宣令。让全船都知道,远航不是走商,不是游海。军法先立起来。谁敢临阵退、谁敢偷水、谁敢鼓噪,斩。谁敢私藏海图消息,斩。谁敢拿补给换私货,斩。”
说完,他看向郑森。
郑森点头。
“就这么办。”
周船长想了想,又问“那若真到了美洲沿岸,当地土人怎么办?打还是先谈?”
这个问题一出,屋里人都看向郑森。
郑森却没急着答。
他慢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先看。”
“能谈,先谈。能买,先买。若是西班牙人的地盘,就看他们兵多不多,炮大不大。若是无主之地,先立桩,先插旗。若是土人拦路……那就按南洋旧例。”
施琅在旁边补了一句。
“顺我者活。”
没人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