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青色直裰、背着药箱的老医官快步过来,叉手行礼。
“末官宋时济,见过两位大人。”
郑森点头。
“你直说。海上那怪病,真能防住?”
宋时济不敢托大,低声道“都督,谁也不敢说一定。只是按照皇上、顾学士,还有前番南洋、红海、印度洋诸次航行的经验,凡是久出海而不食新鲜菜果者,最易牙龈出血,四肢乏力,继而溃烂而亡。这病,十有八九和饮食有关。”
“废话少说。”
施琅有点不耐烦。
“法子呢?”
宋时济赶紧回话“一是酸菜。二是蜜渍柚皮。三是海带丝。四是豆芽。”
“豆芽?”
郑森挑眉。
“船上怎么豆芽?”
宋时济精神一振,显然这几日没少琢磨。
“回都督。用木桶,底下垫湿布,绿豆浸水后遮光,三五日便能芽。只要淡水控制好,不会耗费太多。船上只要不翻,就能一批批。此物虽贱,但见效快。”
施琅听完,扭头就冲远处喊“军需监!给我再加一百桶绿豆!还有,船舱里专门划一块给医官芽!”
远处立刻有人应声。
郑森问得更细。
“淡水怎么算?”
“照西班牙人的图和咱们现在定下的航程,若一路顺风,少则三月,多则四月。每人每日饮水不能放开,必须按签放。再有,各船必须多带蒸馏器,一旦遇上无风带或暴雨,便可存雨水、蒸海水。”
“若有人私偷淡水呢?”
宋时济不吭声了。施琅替他答了。
“军法。”
郑森点点头。
“那就立在明处。水是命。谁敢偷,全船都得跟着死。抓到一个,斩。”
宋时济听得心里一紧,却也明白,这种事没有第二条路。
海上远航,最怕的就是人心乱。
这时候,一个亲兵快步过来。
“都督,第一批船长都到齐了。”
郑森收起海图。
“走。”
基隆港北侧的临时军议堂,是用一座废弃荷兰石堡改出来的。
外头看着粗糙,里头却收拾得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大明海图、南洋海图、西班牙航路图,还有一张用朱笔圈点过的太平洋大图。
三名船长早已站在里头等着。
都是郑森从郑家旧部、皇家海军、通商局远洋船队里挑出来的狠人。
一个姓洪,三十来岁,原本是福建海盗出身,后来在马六甲、红海都立过功,最擅长在海上找风。
一个姓周,江浙人,出身漕帮,识字,算盘打得快,做事稳,被施琅看中后调进舰队。
还有一个姓林,年纪最轻,二十出头,当年在巴达维亚号上第一个跳帮,脾气最烈。
三人见郑森进来,齐齐抱拳。
“参见都督!”
“坐。”
郑森没废话,自己先在上坐下。
施琅也在一旁坐定。
翻译官、军需官、医官、火器管带,全都分列两边。
这阵仗一摆出来,三名船长心里就有数了。
今天这会,不是商量,是定生死。
郑森把那份西班牙海图放到桌上,手掌压住。
“叫你们来,只说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