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到机床前,启动机器,车刀切进去,钢屑卷出来,细细的,亮亮的。车了几刀,他停下车,拿起千分尺量了量——误差o。o3毫米。
老周头瞪大眼睛,山东口音颤“徐师傅,你咋量的?咋这么准?”
徐小眼把千分尺递给他“你量量就知道了。”
老周头接过尺子,对着那根零件量了半天,最后抬起头,一脸服气“徐师傅,俺服了。你教俺,俺好好学。”
徐小眼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可就在这时候,机床突然出一声刺耳的怪响,紧接着“哐当”一声,车刀断了,零件从夹具里飞出去,砸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老周头吓得脸都白了,山东口音颤“徐师傅,这……这咋回事?”
徐小眼几步走过去,捡起那个零件,翻来覆去地看。看了一会儿,他脸色沉下来,冀中口音闷闷的“料有问题。里头有裂纹,车到一半就裂了。”
老周头愣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这是他上手车的第一根零件,就废了。
徐小眼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周叔,”他说,声音轻轻的,“不怪你。是料的事。你再试一根,俺给你挑根好料。”
老周头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徐师傅,俺……俺是不是不中?”
徐小眼摇摇头“谁说的?你才上车床第一天,废一根料算啥?俺废了十几根呢。”
他从料堆里挑了一根最好的钢坯,递给老周头“这根,肯定中。你再试试。”
老周头接过钢坯,深吸一口气,走到机床前,坐下。他看了看徐小眼,徐小眼冲他点点头。
他启动机床,车刀切进去,钢屑卷出来。这一回,他的手稳多了。一刀,两刀,三刀……车了半个时辰,一根零件车好了。
他停下车,拿起千分尺,量了量——误差o。o6毫米。
老周头看着那个数字,愣了半天,突然咧嘴笑了,山东口音亮堂堂的“徐师傅!俺车成了!俺真的车成了!”
徐小眼走过去,看了看那根零件,笑着点点头“周叔,你成了。”
老周头抱着那根零件,眼泪又下来了。可这一回,是高兴的泪。
晚上,李铮坐在山梁上,看着下面的基地。
灯光点点,在夜色里闪闪烁烁的。车间的灯还亮着,机床的嗡嗡声隐隐约约传上来。宿舍那边,有人在唱歌,调子跑了,可唱得挺带劲。
他看见老周头从车间里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根零件,走到溪边,对着月光翻来覆去地看。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又往回走,八成是舍不得放下。
他笑了。
绝望来的时候,像那根有裂纹的钢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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