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声音小了些,测压铜柱变形程度适中。陈婉儿测量了燃烧残留物,现还有未完全燃烧的颗粒。
“硝化棉的硝化程度不够,燃烧不充分。下次延长硝化时间。”
一次次试验,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
希望,就在这硝烟弥漫的试验场里,一点点累积。
第三天下午,老何回来了。
他带回了两袋矿石样本。一袋是银白色的镍矿石,足有二十多斤;另一袋是黑色的铬铁矿,虽然只有五六斤,但纯度很高,用磁铁一试,能吸起小铁钉。
“就是这些!”吴博士激动得手都在抖,“老何同志,你立大功了!”
“啥功不功的。”老何憨厚地笑着,“能帮上咱们自己的火炮,比啥都强。”
有了矿石样本,下一步就是冶炼。
但这又是个难题。铬和镍的熔点都很高,铬的熔点19o7度,镍的熔点1455度。根据地现有的炼钢炉,最高温度只能达到16oo度,炼钢勉强够用,炼铬镍合金就吃力了。
而且,铬和镍的加入方式、加入时机、加入比例,都需要反复试验。
“先做小规模试验。”李铮拍板,“王师傅,用你那座试验炉,先炼一炉试试。不求成功,只求积累数据。”
王铁锤领命而去。
试验炉设在车间后面的山坳里,远离主要生产区,万一出事故,也不会影响正常生产。炉子很小,一次只能炼十公斤钢水,但正适合做试验。
第一次试验,失败。
铬矿石没有完全熔化,沉在炉底,成了废渣。
第二次试验,调整鼓风量,提高炉温,还是失败。铬熔化了,但和钢水混合不均匀,炼出的合金组织不均匀,强度不达标。
第三次试验,吴博士提出新方案:先把铬铁矿和镍矿石分别制成“中间合金”——用焦炭还原,制成铬铁合金和镍铁合金,再把这些中间合金加入钢水中。
这样能降低熔点,也能更好地控制成分。
这一次,从白天炼到深夜。
山坳里火光冲天,鼓风机嗡嗡作响。王铁锤、吴博士、陈婉儿都守在炉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观察孔。李铮也来了,他带来了一壶热水和几个窝头,但没人顾得上吃。
子夜时分,出钢。
炽白的钢水流进小型的钢锭模,冷却,凝固。当钢锭被取出,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铁锤用大锤敲下一小块,淬火,打断,观察断口。
断口呈细密的纤维状,银白色,有金属光泽。
“成了?”吴博士的声音在颤抖。
“成了!”王铁锤的声音也在颤抖,“您看这断口,组织均匀,韧性好!这是好钢!能做炮管的钢!”
希望,在子夜的炉火中,淬炼成型。
但只有十公斤。
而要造一门最简易的火炮,至少需要五十公斤这样的钢。要形成生产能力,需要建专门的冶炼炉,需要稳定的矿石供应,需要熟练的操作工人。
路还很长。
“明天开始,建专门的合金钢冶炼炉。”李铮当场决定,“王师傅,你负责设计炉型。老何,你负责组织采矿队,加大铬镍矿石的开采。吴博士,你继续完善火炮设计。婉儿,你抓紧射药的研究。”
“资金呢?”负责后勤的老刘问,“建新炉要耐火砖,要鼓风机,要……”
“从武器交换的收益里出。”李铮说,“楚明飞那边又来了一笔订单,要二十挺机枪,用药品和布匹换。这笔交易完成,应该够建一座小炉子。”
希望,是用现实的资源,一点点堆砌起来的。
离开山坳时,天已微亮。
吴博士没有回住处休息,而是直接去了岩洞。他铺开火炮设计图,根据新炼出的钢材性能,重新计算炮管的壁厚、长度、膛线参数。
陈婉儿陪着他,帮他计算数据,绘制图纸。
晨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铺满图纸的桌子上,照在两个人专注的脸上。这一刻,他们忘记了一夜的疲惫,忘记了所有的困难,只沉浸在创造的喜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