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名从第三批技工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分成六组,每组要在一个时辰内,按照标准图纸加工出一个完整的枪机部件。裁判不是李铮,也不是徐小眼,而是从前线回来的几个老兵——他们用枪最多,最知道什么样的零件好用,什么样的不好用。
“这个太紧了,上油都拉不动。”一个老兵摇着头,“战场上,枪机拉不动,就是送命。”
“这个又太松,晃荡。”另一个老兵说,“射击时震动大,影响精度。”
“这个刚刚好。”第三个老兵拿起一个零件,反复试了试,“顺滑,又有适当的阻力。这个好!”
被表扬的那个年轻技工,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是矿工出身,三个月前还大字不识一个,现在却能加工出让老兵满意的零件。
希望,在年轻一代手中,正在变成现实。
李铮看到吴博士和陈婉儿,走了过来:“有事?”
“火炮研,遇到瓶颈了。”吴博士直截了当,“需要铬镍矿,咱们没有。”
李铮沉默片刻,转身对一个工作人员说了几句。很快,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被带了过来。
“这是老何,采矿队的队长。”李铮介绍,“老何,吴博士需要找一种特殊的矿石,含铬和镍的。你见过吗?”
老何挠了挠头,想了半天:“铬……镍……没听说过。不过咱们山里确实有些奇怪的石头。”
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几块矿石样本,一块块摆在桌上:“您看这块,泛绿光,特别硬,铁锤都砸不碎。这块,泛黄光,密度特别大,巴掌大一块就有十几斤。这块,银白色,但又不是银,不生锈……”
吴博士的眼睛死死盯住第三块。
那是一块银白色的金属矿石,表面有蜂窝状的结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用小刀刮下一点粉末,滴上陈婉儿配制的试剂——粉末溶解,溶液变成玫瑰红色。
“镍!”吴博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这是镍矿石!老何,这石头哪里找到的?”
“后山的黑风崖。”老何说,“那里有个老矿洞,民国初年有人开过矿,后来说矿石不值钱,就废弃了。我们采矿队路过时,捡了几块样本回来,想着也许有用。”
希望,有时候就在你脚边,只是你从未低头看过。
“带我去!”吴博士抓起矿石就要走。
“现在不行。”李铮拦住他,“黑风崖地势险要,来回要两天。而且那里接近日军控制区,不安全。这样,老何,你明天带一队人去,多采些样本回来。吴博士,你先研究这块样本,确定真的是镍矿,咱们再做打算。”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吴博士只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
但铬矿还没着落。
“铬矿一般是什么样子?”李铮问。
“铬铁矿,黑色,有磁性,硬度大。”吴博士回忆着资料上的描述,“常和橄榄石共生。”
“黑色,有磁性……”老何喃喃自语,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鹰嘴沟那边有一种黑石头,能吸铁屑!我们以为那是磁铁矿,但炼出来的铁质量特别差,又脆又硬,就没再开采。”
“带样本了吗?”
“没有。但鹰嘴沟不远,我现在就派人去取!”
老何匆匆离开。李铮看着他的背影,对吴博士说:“你看,群众中蕴藏着无穷的智慧。咱们找不到的东西,他们可能早就见过,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就是军民协同的力量——不仅是人力物力的协同,更是知识和信息的协同。
吴博士深受触动。
他想起在德国留学时,实验室里设备精良,资料齐全,但总觉得缺了什么。现在他明白了,缺的是这种“接地气”的智慧,缺的是这种“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方法。
等待矿石样本的这两天,吴博士没有闲着。
他根据现有的资料,开始绘制简易火炮的设计草图。既然短期内造不出标准的炮管,那就设计一种“凑合能用”的炮管——用多层钢板卷制,用高强度螺栓紧固,虽然笨重,虽然寿命短,但只要能打出去炮弹,就是成功。
陈婉儿则开始研究射药。
火炮的射药和枪弹的不同,需要更稳定的燃烧度,更高的能量密度。她用现有的硝化棉、硝化甘油做基础,尝试添加不同的缓燃剂、增塑剂,在车间后面的空地上做小规模试验。
“轰——”
一声闷响,试验装置里冒出一股黑烟。陈婉儿从掩体后探出头,看到测压铜柱被炸变形了——压力标。
“硝化甘油比例太高了。”她记录下数据,“下次减少5%。”
又一次试验。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