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点了点头,调了调一下后视镜,车子汇入街道上的车流。
胜利公园在明斯克市区西北角,斯维斯洛奇河从旁边流过。
公园大门是一座拱门,顶部挂着胜利勋章的浮雕,铜质表面已经氧化,镰锤图案依然清晰。
门口的石板路被脚步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草。
游客不多,三三两两的在拍照,举着手机或相机,在门口的石柱前摆姿势。
几个老兵穿着挂满勋章的旧军装被儿女陪着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那些勋章有些已经褪色了,但还在阳光下闪闪光,一枚一枚地排列在胸前。
一个老兵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边脸,他闭着眼睛,手搭在拐杖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给他整理围巾,动作很轻,很慢。
石碑上刻着的“1941-1945”被游客摸得亮。
一旁有一个小小的花摊,卖着红色和白色的康乃馨,用透明的塑料纸包着,扎着丝带。
那座桥在公园深处,是一座普通的石拱桥,横跨在斯维斯洛奇河的一条窄汊上。
花岗岩栏杆每一根立柱上都刻满了名字,密密麻麻,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有些名字旁边刻着年份。1921-1943,1923-1944,1919-1942。
有些只有名字,没有年份,没有生卒,只有一个名字孤零零地刻着,被侵蚀得有些模糊。
有些很清晰,笔画锋利,像昨天刚刻上去的,有些已经磨平了,要凑很近才能辨认。
她偶尔会触一下那些刻痕,深的,浅的,新的,旧的。
狸猫跟在她身后目光在那些名字上扫过,又落在白狐的背影上。
桥面的花岗岩被晒得温热,隔着鞋底也能感觉到。
一个老兵叫住了她,指着白狐头顶的贝雷帽,“姑娘,当过兵?”
白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老兵。
他坐在桥头的长椅上,一个人,没有儿女陪着,军装很旧了,勋章整整齐齐地别在胸前。
“是的。”她说,“当过。”
老兵从口袋里掏出一朵小小的红色康乃馨,花有些蔫了,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
他将花递给白狐,“拿着吧,姑娘。给那些历史上未曾谋面的战友。”
“他们或许和你的祖父并肩作战,或许你能够在这里找到你祖父的名字,好好看看吧。”
白狐接过花站了一会儿。康乃馨的花瓣触着她的手心,有些凉,有些软。
她低头看着那朵花,将它插在西装胸前的小袋里,红色的花瓣在深色西装上格外醒目。
“谢谢。”她说。
老兵点了点头,转过头继续看着河面,看着桥上的那些名字,看着河水在桥下慢慢流。
走过桥的最后一段,踏上碎石小路,从胜利公园出来,两人沿着斯维斯洛奇河走了一段。
河水很平静,倒映着两岸的树和天空的云,偶尔有风吹过,水面一皱,倒影就碎了。
岸边的柳树垂着枝条,新叶嫩绿,在水面上点出一圈圈涟漪。
几个孩子在河边喂鸭子,面包屑撒下去水面就炸开一团白色的羽毛。
白狐看着那些孩子,看了一会儿。
她们拐进列宁大街,向东慢慢走去。
列宁大街很宽,宽阔得有些空旷,两侧的建筑带着苏联风格,厚重,对称,装饰繁复。
政府大楼在不远处,门廊的柱子上挂着白俄罗斯的国旗,旗子在风中轻轻飘动。
再往前是圣西蒙与海伦教堂,两座高高的尖塔,红色的砖墙,白色的窗框。
教堂门口有几个年轻人在拍照,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圣西蒙与海伦教堂在右侧,红砖的,两座尖塔戳向天空,当地人叫它“红教堂”。
又到了师范大学的主楼附近,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学生,在聊天。
白狐的脚步在入口前停了一下,她看着那座主楼,看着那些窗户,看着那些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