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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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里,赵医生正在给43号病人开药——那是个中年女囚,主诉是“肚子疼”。赵医生问了不到一分钟,就诊断为“肠胃炎”,开了几片黄连素。
“下一个。”他头也不抬地喊。
苏凌云抱着小雪花,直接走了进去。
护工在后面喊:“诶!你!48号!还没到你!”
但苏凌云已经进去了,并且随手关上了门。
赵医生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囚抱着个小女孩闯进来,眉头立刻皱成川字:“谁让你进来的?出去排队!”
“赵医生,她病得很重。”苏凌云把小雪花放在诊室唯一的检查床上——那是张铺着脏兮兮白布的铁床,弹簧已经失去弹性,“高烧39度5,呼吸困难,嘴唇紫。”
赵医生不耐烦地推了推老花镜:“重不重我看得出来。你出去,叫到你的号再进来。”
“她等不了了。”苏凌云直视他的眼睛,“她需要马上处理。”
两人对视。
赵医生大概很久没见过敢这么跟他说话的囚犯了。他打量了一下苏凌云,又看了看床上的小雪花。小女孩的呼吸确实很费力,每次吸气都出尖锐的哮鸣音。
“什么症状?”他终于问,语气依然不耐烦。
“咳嗽五天,开始是干咳,后来有黄绿色痰,带血丝。昨天开始高烧,今天早上呼吸困难。”苏凌云快汇报,“三天前来过,林医生诊断是支气管炎,开了药,但效果不好。”
“林白看的?”赵医生哼了一声,“她就会小题大做。”
他站起身,走到检查床前,象征性地用听诊器听了听小雪花的前胸后背——听诊器的金属头甚至没有完全捂热,就挪开了。
“感冒。”他得出结论,“重感冒,引了支气管痉挛。”
“只是感冒?”苏凌云不敢相信,“她烧到39度5,呼吸都困难了!”
“感冒也会烧,也会咳嗽。”赵医生走回桌前,开始写处方,“开点感冒冲剂,多喝水,休息几天就好了。”
“赵医生。”苏凌云的声音在颤抖,“她的肺部有啰音,林医生上次听出来的。她可能需要x光排查肺炎。”
赵医生停下笔,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嘲讽的眼神看着她:“x光?你知道x光机坏了多久了吗?三个月!早就报修了,上面一直没批钱修。别说她,监狱长来了也照不了。”
“那至少……开点有效的抗生素?林医生上次开的阿莫西林,效果不好。”
“阿莫西林就是抗生素。”赵医生在处方单上快写着,“我给她开点效果好的——也是阿莫西林,但剂量大一点。”
他写好了处方,撕下来递给苏凌云:“去药房拿药。下一个!”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苏凌云拿着那张轻飘飘的处方纸,手在抖。纸上只有两行字:感冒冲剂,一盒;阿莫西林胶囊,一板(十粒)。用法用量:成人剂量。
“赵医生,”她试图做最后的努力,“这孩子体重只有三十公斤左右,成人剂量会不会……”
“那你看着办!”赵医生打断她,声音提高了,“减半,减四分之一,随便你!但药就这些,吃完没好再来!”
他按响了桌上的铃,护工推门进来。
“带她出去,叫下一个。”赵医生挥手,像在赶苍蝇。
护工过来拉苏凌云。
苏凌云抱起小雪花,最后看了赵医生一眼。那个男人已经低下头,在看下一本病历了,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生。
走出诊室时,走廊里等待的女囚们都看着她。
目光里有同情,有麻木,也有幸灾乐祸。
在这里,医生的话就是圣旨。他说是感冒,就是感冒。他说没事,就是没事。质疑医生,就是质疑权威,就是“不服从管理”。
苏凌云抱着小雪花,走向药房窗口。
脚步沉重得像拖着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