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窗口前也在排队。
苏凌云排在队伍里,一只手抱着小雪花,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处方。小雪花靠在她肩上,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哨音。
前面还有五六个人。
就在这时,旁边医务室内部的门开了,林白医生走了出来。
她应该是刚查完房——二楼“住院部”有几个长期病号需要定期巡视。看见苏凌云和小雪花,她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林白问,“小雪花又严重了?”
苏凌云把情况简单说了:高烧,呼吸困难,赵医生诊断为“感冒”,开了点药打走了。
林白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小雪花的额头,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最后把耳朵凑近她的胸口听了听呼吸音。
听完,她的表情更凝重了。
“你等等。”她对苏凌云说,然后转身进了诊室。
苏凌云听见诊室里传来低声的争吵——确切说,是林白在说,赵医生在反驳。
“赵老师,这孩子明显是下呼吸道感染,可能已经展到肺炎了,不能按普通感冒处理……”
“林医生,我是主治还是你是主治?我看过的病人比你多!”
“但她的呼吸音很糟糕,有湿啰音和哮鸣音,需要更有效的抗生素,甚至可能需要雾化治疗……”
“雾化?我们这里哪有雾化机?早就坏了!抗生素?阿莫西林不是抗生素吗?你说效果不好,那是她体质问题!”
“阿莫西林对某些细菌性肺炎效果有限,可能需要头孢类或者大环内酯类……”
“那就没药!药房只有阿莫西林和青霉素,青霉素还要皮试,麻烦!你开?”
争吵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最后,林白铁青着脸出来了。她手里多了一张处方——不是新的,是在原来那张处方上加了几个字。
“我争取到了。”她把处方递给苏凌云,声音很低,“加了点强的松,缓解支气管痉挛的。但赵医生只肯开三天的量,说‘够了,吃完再来复诊’。”
苏凌云看着处方:感冒冲剂一盒,阿莫西林十粒,强的松六片(每天两次,每次一片)。
“强的松……是激素吧?”她记得以前在药典上看过。
“对,短期用可以减轻炎症,缓解呼吸困难。”林白说,“但治标不治本。关键还是需要有效的抗生素控制感染。”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剂量还是成人剂量。这孩子体重太轻,强的松减半吃,阿莫西林……也减半吧。”
“可是减半,药效够吗?”
林白沉默了。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药房窗口轮到苏凌云了。她把处方递进去,药剂师看了看,开始配药。
感冒冲剂给了——是一板铝箔包装的颗粒,包装粗糙,没有生产厂家信息。阿莫西林给了——还是之前那种大胶囊。强的松给了——白色的小药片,装在一个小小的塑料瓶里。
“签字。”药剂师推出来。
苏凌云签了字,拿着药,抱着小雪花,走出了医务室。
外面还在下雨。
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冰凉。
林白送她们到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注意观察。如果呼吸更困难,或者高烧不退……再送来。”
但苏凌云听出了弦外之音:再送来,可能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