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的水费是统一结算的,洗衣房作为用水大户,每月会产生高额水费。这些费用理论上由监狱承担,但孟姐的账本里,每个月都有一笔“节水奖励返还”——大概意思是,洗衣房如果用水量低于某个标准,监狱会把节省的水费以积分形式返还一部分。
听起来很合理。
但苏凌云查了供水记录——她从锅炉房的老葛那里搞到了一张去年的水表抄录单。对比之后现,洗衣房的实际用水量,远高于孟姐账本里记录的那个“用于计算奖励的标准水量”。
换句话说,孟姐虚报了用水量,从而虚增了“节水奖励”。
这笔钱去哪了?
账本上写的是“用于工具维护和工人福利”,但具体明细……没有。
苏凌云盯着这些数字,脑子里开始飞运转。
芳姐要的是一套“看起来真”的账目,那她就给她一套。
但她可以在这套账目里,埋下一个“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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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下午,苏凌云把初版账目系统拿给芳姐看。
她用捡来的硬纸板做了一个简易的账簿,分收入、支出、结余三大类,下面又细分十几个小类。每一笔交易都设计了标准的记录格式:日期、事项、数量、单价、总额、经手人、备注。
“不错。”芳姐翻看着,虽然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分类,但整洁的格式和清晰的条目让她很满意,“看起来很专业。”
“这才刚开始。”苏凌云说,“接下来要把过去三个月的账重新做一遍,做成标准格式。然后从下个月开始,按这个系统记录。”
“要多久?”
“过去三个月的账,大概需要一周。但有个问题。”苏凌云指着账簿里的“水费支出”项,“这一块的数据有问题。”
芳姐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孟姐的原始记录里,每个月的水费支出都比实际应该支付的高。”苏凌云把水表抄录单和账本对比给她看,“你看,一月份,实际用水3oo吨,按监狱水价,应该是9oo积分。但孟姐账上记的是用水4oo吨,支出12oo积分。多出来的3oo积分,她记为‘节水奖励返还’,但实际上……根本没有奖励这回事。”
芳姐的脸色变了:“你是说,孟姐在用水费做手脚?”
“对。”苏凌云点头,“她虚增用水量,虚增支出,然后把这部分‘多出来’的积分,记成奖励返还,实际上这笔钱进了她自己的口袋。我粗略算了一下,光是过去半年,这一块她就套走了至少两千积分。”
两千积分!
在监狱里,两千积分可以兑换一百条肥皂,或者五十条毛巾,或者……很多很多其他东西。
芳姐的眼睛亮了。不是愤怒,是兴奋。
“这个漏洞……现在还能用吗?”她问。
苏凌云看着她,心里冷笑。果然,贪心的人看什么都像机会。
“理论上可以。”她故意犹豫了一下,“但风险很大。水表记录在锅炉房有备份,总务科也可能有底单。如果上面真的来查,一对就露馅。”
“那怎么办?”
“我有一个办法。”苏凌云压低声音,“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不虚增用水量,而是……虚增用水效率。”
“什么意思?”
“你看,洗衣房现在用的还是老式洗衣机,耗水量大。如果我们申请‘设备升级’,换成节水型洗衣机,理论上可以节省百分之三十的用水。”苏凌云在纸上快计算,“我们可以做一个方案,申请一笔‘节水改造专项资金’,比如五千积分。然后实际上,我们只花两千积分做一些表面改造——比如换几个水龙头,贴些节水标语。剩下的三千积分,就可以……”
她没说完,但芳姐懂了。
“但申请专项资金需要报告,需要审批……”
“报告我来写。”苏凌云说,“我是学金融的,写过很多项目可行性报告。我可以做一份看起来非常专业的《洗衣房节水改造及效率提升方案》,附上详细的数据分析、投资回报计算、甚至环境影响评估。保证让上面看了觉得‘这钱必须批’。”
芳姐盯着苏凌云,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苏凌云,我小看你了。你比孟姐聪明,比她懂怎么‘合理’地弄钱。”
“我只是在做你让我做的事。”苏凌云平静地说,“设计一套‘看起来真’的账目系统。而一个好的账目系统,不仅要记录已经生的,还要为未来的‘合理收支’预留空间。”
“好!”芳姐一拍桌子,“就按你说的办。你赶紧把方案做出来,需要什么数据,需要找谁配合,跟我说。”
“我需要洗衣房过去两年的用水数据、设备清单、还有监狱关于节能改造的相关政策文件。”
“我去弄。”
“还有,”苏凌云补充,“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你手下那几个,嘴巴要紧。”
芳姐点头:“放心,我只跟铁钳说,其他人不会知道。”
谈话结束,芳姐心满意足地走了。
苏凌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虚增水费支出?节水改造专项资金?
不,这些都是烟雾弹。
她真正埋下的“彩蛋”,在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