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救不了任何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插进心脏,然后慢慢旋转,搅动,将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林小火的手背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苏凌云愣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握住林小火的那只手的手背上,不断有液体滴落,溅开小小的水花。
她眨了眨眼,更多的液体涌出,模糊了视线。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她在哭。
不是啜泣,不是哽咽,是眼泪毫无征兆地、静默地涌出,像破了闸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没有声音,没有抽动,只是眼泪不停地流,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林小火的手上,滴在自己的囚服上,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意识像是脱离了身体,飘在空中,看着那个坐在矮凳上、握着同伴的手、无声流泪的自己。那个苏凌云,那个从入狱第一天起就告诉自己“不能哭,眼泪是软弱”的苏凌云,那个在法庭上看着父亲倒下也没掉一滴泪的苏凌云,那个在禁闭室里被折磨到绝望也没求饶的苏凌云,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眼泪流得一塌糊涂。
何秀莲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下床,走到苏凌云身边,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巾——那是她自己的毛巾,洗得白,但很干净。
苏凌云没有接。她只是低着头,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依旧没有声音,但眼泪流得更凶了。
何秀莲在她身边蹲下,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那手很瘦,但很稳,带着一种沉默的力量。
小雪花也被惊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苏凌云在哭,愣住了。然后她爬下床,光着脚跑到苏凌云身边,伸出小手,笨拙地擦苏凌云脸上的泪。
“凌云姐姐……不哭……”小雪花的声音带着睡意和困惑,“小火姐姐会好的……不哭……”
林小火也看到了。她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反过来握住苏凌云的手,握得很紧。因为高烧,她的手很烫,但苏凌云却觉得那温度让她冰冷的手有了知觉。
“姐……”林小火的声音很轻,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别哭……我……我不疼……真的……”
她说谎。她的脸在纱布下烧灼般地疼,她的眼睛因为肿胀而视线模糊,她的身体因为感染而高热颤抖。但她看着苏凌云哭,心里比脸上的伤更疼。
苏凌云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头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但她的眼神,却有一种被泪水洗净后的、惊人的清澈和坚定。
她看着林小火,看着何秀莲,看着小雪花,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然后,她开口,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
“我誓。”
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进这个深夜里。
“我誓,我会带你们出去。”
“我誓,我会让伤害你们的人,付出代价。”
“我誓,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因为我的无能而受伤。”
“再也不会。”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动作有些摇晃,但脊背挺得笔直。她重新拿起布巾和药水,继续为林小火处理伤口。动作比之前更稳,更轻柔,但眼神里多了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从现在起,眼泪流完了。
剩下的,只有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