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第四次换药。
林小火的体温又升高了。苏凌云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创面的感染在恶化,脓液增多,气味更重。那点磺胺软膏根本没用。
必须用更好的药。
苏凌云想起了那些抗生素。但林白说过,抗生素对烧伤感染效果有限,而且她手里的只是最基础的阿莫西林,对严重的伤口感染未必有效。她需要的是特效的烧伤膏,含有银离子或特殊抗菌成分的那种,还需要退烧药、止痛药、可能还需要静脉输液。
而这些,在监狱医务室里,要么没有,要么被严格控制。
她想到了周梅。但周梅现在自身难保,阿琴在盯着她。
她想到了林白。但林白已经冒了很大风险给她药品,再要更多,可能会暴露。
她想到了韩老师。那个在图书馆管理旧书、说话含糊但眼神锐利的老先生。他说“有些东西,看到了也得装作没看到”,他说“等你真的需要,并且有能力承受的时候,或许它会自己出现”。
现在,她需要。
苏凌云站起身,走到囚室门前,耳朵贴着铁门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巡逻脚步声。按照规律,下一次巡逻应该在半小时后。
她回到林小火床边,低声说:“秀莲,你照顾小火。我去一趟图书馆。”
何秀莲睁大眼睛,用手语快比划:“现在?太危险了!”
“必须去。”苏凌云说,“小火需要更好的药,否则撑不过明天。”
“怎么出去?”
苏凌云从铺位下拿出那根细铁丝——何秀莲用来开锁的那根。“你教过我。”
何秀莲犹豫了一下,点头。她走到门边,示意苏凌云看她操作。开锁的动作很细微,手腕转动,铁丝探入锁孔,感受内部结构,然后轻轻一拨。
“咔哒。”
门开了。
苏凌云记住了那个手感。她接过铁丝,让何秀莲回床上躺着,自己则闪身出了囚室,反手将门虚掩——从外面无法锁上,但可以制造“门关着”的假象。
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尽头一盏夜灯,投下狭长的、惨淡的光晕。两侧囚室的门都紧闭着,里面传来各种睡眠中的声响:鼾声、梦呓、压抑的咳嗽。
苏凌云贴着墙根,像影子一样移动。她熟悉这条走廊,熟悉每一个监控死角,熟悉巡逻狱警的脚步声节奏。
从监区到图书馆,要穿过大半个行政楼。白天这段路需要七八分钟,夜晚有巡逻,风险更大。但她没有选择。
她顺利通过监区走廊,进入行政楼主楼。这里晚上通常只有值班狱警,但今晚因为孟姐的事,可能加派了人手。
果然,在二楼楼梯转角,她听到了说话声。
是两个狱警在低声交谈:
“……陈副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阎监狱长那边能同意吗?孟姐可是他的人……”
“……不同意也得同意,人赃并获,毒品、现金、枪,铁证如山……”
“……听说张红霞全撂了,把阎监狱长也扯出来了……”
“……嘘!小声点!这话能乱说吗!”
脚步声朝着另一个方向远去。
苏凌云屏住呼吸,等声音完全消失,才继续前进。
图书馆在行政楼一层最偏僻的角落,平时晚上锁着门。但韩老师有时候会住在里面——他年纪大了,监狱给她安排了一个小隔间,就在图书馆后面,算是“值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