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底了!
但紧接着,苏凌云现了更关键的一点--手中的线,不是垂直向下的!它有一个明显的、偏向西北方向的斜度!她用手指感受着线的角度,大概在三十到四十五度之间。
这意味着,下方不是一个垂直的竖井或坑洞,而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通道的走向,和她之前推测的西北方向完全吻合!这很可能就是通往地下管道或矿道的入口之一,或者至少是与之相连的通风隙缝、维修通道!
巨大的兴奋让她几乎要颤抖。她轻轻拉动缝衣线,将小土豆缓缓提了上来。小土豆表面沾满了湿冷的泥灰。
她迅将砖石推回原位,用之前准备好的、偷偷留下的湿泥(从墙角刮下来的)混合了一点灰尘,仔细糊在砖石缝隙周围,尽量复原。虽然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痕迹,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不特别留意应该不会现。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不是累,而是激动。
找到了。一个可能通往地下世界的、就在她监舍内的、倾斜的入口。
第二天放风时,雨势稍歇,囚犯们被允许在室内活动场走动二十分钟。苏凌云找到了和沈冰短暂交谈的机会--她们假装在争夺一个热水瓶的打水顺序,生了轻微的争执和推搡,在混乱中快低语。
“我找到了一个入口,在我们监舍墙角,倾斜向下,大概四米深,通向西北。”苏凌云语极快。
沈冰正用力推着她,脸上是恼怒的表情,嘴里却吐出冷静的字句:“确定?什么结构?”
“砖石后面是空的,有风流,我用线测了,是斜道。我怀疑是旧通风道或者检修口,可能连接着地下的主通道。”
沈冰眼神一凛:“太冒险。雨季地下水位上升,那种通道可能随时涌水,或者坍塌。而且如果真连接矿道,很可能有巡逻或监控。”
“我知道。”苏凌云被“推”得一个踉跄,压低声音,“但林婉的警告……清空东区。时间不多了。阿琴昨晚已经来查过,她起了疑心。我必须尽快下去看看,至少确认下面是什么,有没有可能利用。”
沈冰沉默了几秒,两人被其他囚犯挤开。片刻后,她们又“不小心”撞到一起。
“需要准备。”沈冰快说,“绳子,不是缝衣线。照明,哪怕一点光。还有,一个合理的、能让你长时间离开监舍而不被怀疑的理由。原来的计划,假装受伤去医务室,依然可行。但需要林白配合,制造一个需要‘观察一夜’的伤情。然后,找机会从医务室这边想办法靠近办公楼或地下入口。但你那个监舍内的入口……太不可控,我不建议作为选。”
苏凌云知道沈冰的谨慎有道理。监舍内入口虽然近,但风险极高,一旦下去时被现,或者上来时无法立刻复原,就是灭顶之灾。医务室路线虽然迂回,但更隐蔽,有林白作为内应,操作空间更大。
“林白……她会帮我们吗?”苏凌云问。虽然林白传递了周启明妹妹的消息,但参与越狱计划是另一回事。
“她欠周启明人情,也想弄清楚真相。”沈冰低声道,“我试探过,她没有明确拒绝,但需要确保计划周密,不牵连她家人。这是交易。”
“好。”苏凌云下定决心,“按原计划,制造‘意外’。越快越好。”
“明天,劳动车间,缝纫机。”沈冰给出具体方案,“我会制造一点混乱,你趁乱把手‘放’到针下。不用太重,但看起来要严重。林白那边,我去沟通。”
“明白。”
她们再次被挤开,结束了短暂的交流。放风时间也快结束了。
苏凌云走回队列,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明天,她要亲手将自己的手,送到那飞上下、能轻易穿透皮肉的缝纫机针下。
为了自由,为了真相,为了那些死去的和活着的人。
这点痛,又算什么?
雨又下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活动场的铁皮屋顶上,像密集的鼓点,敲打着越来越近的行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