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d区十七号囚室时,已是傍晚。
李红不在,可能去了别的监室串门,何秀莲在缝补一件破旧的囚服,小雪花蹲在墙角,用一块捡来的粉笔头,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花。
看到苏凌云回来,小雪花立刻扔下粉笔头,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起小脸:“姐姐!”
苏凌云摸了摸她的头,感受到孩子单纯的依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丝。她走到自己的铺位坐下,从怀里隐秘地掏出那本《服刑人员行为规范》,随意翻看着,脑子里却在飞运转。
夜深了。
监狱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巡逻狱警规律的脚步声,和风声穿过高墙铁丝网时出的、呜咽般的嘶鸣。
苏凌云躺在坚硬的床板上,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反复咀嚼着母亲的话,梳理着今天的遭遇。
突然,旁边下铺传来一阵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紧接着变成惊恐的哭喊:
“不要!不要下去!姐姐!不要下洞!”
是小雪花!
苏凌云立刻坐起身。何秀莲也醒了,黑暗中传来她起身的窸窣声。
小雪花像是在做噩梦,身体蜷缩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哭得满脸是泪,声音充满了恐惧:“洞里有鬼!黑黑的!有鬼!姐姐不要下去!不要!”
苏凌云连忙下床,坐到小雪花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雪花,雪花,醒醒,是做噩梦了。姐姐在这里。”
小雪花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满是惊恐,看到苏凌云,愣了一下,随即“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死死抱住苏凌云:“姐姐!我梦到小婉姐姐!她在洞里!洞好黑!有鬼抓她!她让我快跑!姐姐你不要去洞里!不要去!”
林婉!洞!
苏凌云的心猛地一沉。她紧紧抱住小雪花颤抖的小身体,低声安抚:“不怕不怕,是梦。姐姐不去洞里。没事了。”
小雪花在她怀里渐渐平静下来,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嘟囔:“小婉姐姐……说……洞下面……有亮晶晶的……金子……还有……白白的……死人骨头……好多……她害怕……”
金子?死人骨头?
是矿脉?和……当年矿难死者的遗骸?
小雪花的话,虽然颠三倒四,充满了孩子的恐惧想象,却很可能触及了林婉当年现的部分真相——地下矿道里,不仅有稀有矿脉--“金子”,还可能掩埋着不为人知的死亡--“死人骨头”。
何秀莲也过来了,默默递过一块湿布,可能是她自己的洗脸巾。苏凌云接过,轻轻给小雪花擦脸。小雪花渐渐又睡着了,但小手还紧紧抓着苏凌云的衣角,仿佛怕一松手,这个“姐姐”也会像“小婉姐姐”一样消失。
这一夜,苏凌云几乎没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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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图书室。
苏凌云一边心不在焉地整理着书架,一边寻找着和沈冰单独接触的机会。老韩今天似乎格外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呆。
临近中午,沈冰来还书——一本《会计基础》。这是她们约定的掩护。
借还书的柜台就在老韩办公桌旁边。沈冰将书递过去,苏凌云接过,低头登记。两人靠得很近。
“阎找我谈话了。”苏凌云用极低的气声,快说道,“警告我离你远点。问地下图纸。”
沈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但手上动作不停,假装在翻阅借书登记册。
“他说有家属反映我情绪不稳,要‘加强疏导’。”苏凌云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