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听到。她拿起一支笔,在登记册的空白边缘,用极小的字快写下:“陈施压。阎在找图。孟与阎或有裂隙。小心。”
然后,她提高声音,用正常的音量说:“这本书还挺有用的,有些例题讲得清楚。”
苏凌云也提高声音:“嗯,韩老师说这类书可以多看看。”同时,她迅瞥了一眼沈冰写的那行小字,记在心里。
沈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图书室。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自然流畅。
苏凌云继续整理书籍,脑子里分析着沈冰的提示。
陈景浩在外面施压,阎监狱长在里面找图,这两者很可能有关联。陈景浩需要找到父亲可能留下的矿权文件,或相关线索,而阎监狱长需要掌控或销毁可能泄露矿道秘密的图纸--林婉偷走的那份。他们的目标,在地下是交汇的。
孟姐与阎监狱长或有裂隙——这可能是因为阿琴搭上赵志伟,试图绕过孟姐,损害了孟姐的利益和权威,也触动了阎监狱长那条线上的某种平衡。所以孟姐要借她们的手清理阿琴,而阎监狱长则警告她远离沈冰,这里面有制衡,也有试探。
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结论:她必须加快行动。被动等待,只会被越来越紧的网困死。
但突破口在哪里?林婉的地图、钥匙、剖面图都有了,但缺乏工具(绳索、凿子等),缺乏对地下环境更详细的了解(瓦斯、积水、塌方风险),缺乏外部接应,更重要的是,缺乏一个绝对安全、能避开所有耳目的行动时机。
她感到一阵焦虑。就像站在一个布满地雷的迷宫里,知道出口大概方向,却不知道哪一步会踩中陷阱。
下午,工作快结束时,老韩忽然咳嗽了几声,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苏凌云正在整理的书架旁。
他手里拿着一张小小的、硬质的卡片。
“这个,给你。”他将卡片递给苏凌云。
苏凌云接过一看,是一张手工制作的“借书卡”。卡片是废弃的硬纸板裁剪而成,边缘粗糙,上面用钢笔写着“借书卡”三个字,下面有姓名栏、书号栏、借还日期栏等简单的表格。最下面,有一个模糊的、可能是私章的红色印迹。
“以后,除了文学类,一些专业书籍,你也可以借阅。”老韩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很慢,像是每个字都经过斟酌,“采矿、地质、建筑结构、甚至……简单的机械原理。多学点东西,没有坏处。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苏凌云愣住了。老韩这是什么意思?鼓励她学习这些与“越狱”直接或间接相关的知识?是纯粹的巧合,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苏凌云猛地抬起头,看向老韩。
老人已经转过身,背着手,慢慢踱回了自己的办公桌,重新坐下,拿起那支蘸水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生。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和佝偻的背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苏凌云紧紧攥着那张借书卡,指尖因为用力而白。
无数的疑问,像潮水般涌来。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微弱却清晰的希望,也在心底悄然升起
无论如何,这是黑暗中,除了母亲那句“活下去”之外,她看到的另一颗、或许能指引方向的星辰。
她将借书卡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隔着粗糙的囚服布料,能感觉到它坚硬的边缘。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将天边的云层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高墙上的铁丝网,在余晖中闪着冰冷的光。
活下去。
带着母亲的信任,带着父亲的遗愿,带着林婉用命换来的地图,带着沈冰的分析,甚至带着小雪花噩梦中的警示……
活下去。
然后,走出去。
把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