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地上那堆档案袋,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刚才那一瞥的信息,已经足够惊心动魄。但她不敢再去翻找确认。张红霞的警告言犹在耳,而且,谁知道她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她快整理好清洁工具,将储物间恢复原状——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打扫过了。然后推着车,离开了这个差点让她暴露的危险之地。
接下来的清扫工作,她做得更加沉默,更加机械,但脑子里却像煮沸的水,翻腾不休。
“重点关照”……“每月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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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囚室。
熄灯后很久,李红的鼾声已经响起,何秀莲的呼吸均匀绵长,小雪花那边也传来细细的、孩童般的鼻息。
苏凌云在黑暗中睁着眼,静静等待着。
直到确认所有人都陷入深度睡眠,她才极其缓慢地、没有出一丝声响地,侧过身,面朝墙壁。然后,她的手,悄悄伸到床板下方——那里是粗糙的、没有上漆的原木板,布满木刺和纹理。
她的指尖,熟练地摸索到一个地方。
那里,已经有一些凹凸的触感。
是字。
她用指甲,在入狱后最初的几个夜晚,趁着极度痛苦和清醒的间隙,一下一下,用尽全身力气和意志,刻上去的。
只有三个字。
我无罪。
刻得很深,笔画歪斜,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猛而刻穿了薄薄的木屑层。此刻,那些刻痕已经干涸,被灰尘填充,在指尖下感觉粗糙而坚硬。
这三个字,是她坠入深渊后,对自己最初的、也是最后的锚定。是提醒,是誓言,是不肯熄灭的火种。
今晚,她有新的东西要刻上去。
她再次伸出食指,用修剪得很短、但依旧坚硬的指甲,在“我无罪”的下方,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木面,开始用力刻画。
没有灯光,全凭感觉。指甲刮擦着粗糙的木头,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却仿佛被放大。她必须控制力道,既不能太轻刻不深,也不能太重出太大响动。
第一笔,横。第二笔,竖……
她在记录今天最重要的现。
“,女警楼,档案,‘重点关照’。”
刻完这几个字和日期,她停顿了一下,思考着如何记录化粪池的现。那个裂缝的信息太重要,必须留下,但又要隐蔽。
她继续刻:“西北池,裂缝,向西,外墙。”
刻到这里,她的指甲因为持续用力,边缘已经开始疼,指腹也被木刺扎了几下。
但她没有停。她在记录,也是在梳理。这些刻在黑暗床板下的字,是她混乱大脑中唯一清晰有序的线索,是她对抗遗忘和崩溃的方式。
就在她准备刻下关于储物间更多感想时,指甲的侧面,无意中刮到了“外墙”两个字旁边的一块木板上。
触感不对。
不是坚实的木质,而是一种微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感,像是一片特别薄、快要脱落的木屑。
她的动作立刻停住。
心脏,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边缘,去试探那个松动的地方。果然,有一小片大约指甲盖大小的薄木片,边缘已经微微翘起,与下面的木板只有一点点粘连。
是虫蛀?还是年久失修自然开裂?
苏凌云屏住呼吸,指尖更加轻柔地撬动那片松动的木屑。木屑与下面木板粘连的部分很少,她稍微用力,只听极其细微的“嗑”一声,那片薄薄的木屑,就被完整地揭了下来。
下面,露出了一个小小的、不到两厘米见方的空洞。不深,大概只有几毫米,像是木板本身的一个天然结疤脱落,或者被什么东西蛀出来的浅坑。
而就在这个浅坑里,静静地躺着一小卷东西。
非常小,卷得很紧,颜色与褐色的木头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
苏凌云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用指尖极其小心地将那卷东西从浅坑里捻了出来。触感不是木头,而是纸张,很薄,很脆。
她将这小卷纸紧紧捏在指尖,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身,面朝囚室内部。借着铁门下方小窗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一线走廊灯光,她勉强能看清自己手里的东西。
是一张纸条。
非常小,大约只有火柴盒那么大,对折了两次,卷成了一个小卷。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毛糙,显然有些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