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凌云的目光,在接触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就像被钉住了一样,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正面半身照。女人穿着囚服,胸前挂着编号牌,眼神空洞,表情麻木,脸色憔悴。
那是她。
是她入狱第一天,在登记处被强行拍下的存档照。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手指有些颤抖,轻轻拨开袋口,让那张照片露出更多。
照片的背面朝上,贴在另一份文件上。背面用醒目的红色圆珠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编号o749,苏凌云。”
“罪名: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
“刑期:无期徒刑。”
“备注:重点关照对象。情绪不稳定,有自残及对抗管理倾向。需每月向值班长汇报其言行动态及思想状况。必要时可采取强化管理措施。”
最后是一个潦草的签名和一个日期,日期正是她入狱后不久。
重点关照对象。
每月汇报。
强化管理措施。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烫进她的脑子里。
不是普通的囚犯管理。这是有针对性的、持续的监控和压制。为什么?因为她“情绪不稳定”?因为她“有对抗倾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比如,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不应该”活着喊冤?
陈景浩的手,到底伸得有多长?还是这监狱系统本身,就与那场阴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无数疑问和寒意瞬间席卷了她。她捏着档案袋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白。
就在这时——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从走廊由远及近,朝着储物间门口而来!
是皮鞋敲击地砖的声音,节奏不快,但很沉稳,带着一种熟悉的不耐烦。
张红霞!
苏凌云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血液冲上头顶,又迅回落,手脚一阵冰凉。她几乎能想象出张红霞那张刻薄的脸,和看到她擅动档案时暴怒的表情。
来不及细想,本能和求生的意志驱动了她。
她以最快的度,将那张露出照片的档案袋塞回那摞散落的文件最下面!然后双手并用,近乎粗暴地将所有散落的档案袋胡乱拢在一起,堆回柜子脚下,而不是费力放回柜顶——时间不够!接着,她抓起拖把,沾了点桶里已经浑浊的水,朝着档案袋堆旁边的空地,用力地、反复地拖擦起来,制造出她一直在努力清理这片“特别脏”的地面的假象。
动作刚刚完成,储物间的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张红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走廊大部分光线。她今天没穿全套警服,只穿了衬衫和警裤,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蹲在地上、拿着拖把的苏凌云,然后迅扫过整个杂乱的储物间,最后,落在了那堆被胡乱堆放在柜脚、明显是刚刚整理过的档案袋上。
她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谁让你进这间屋子的?”张红霞开口,声音不高,但冷得像冰碴子,带着浓浓的质疑和审视。她走进来,靴子踩在刚刚拖过、还湿漉漉的地面上,出轻微的“吧唧”声。
苏凌云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但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脸上露出适度的惶恐和茫然,声音带着刻意的、因为劳动而有的喘息和低哑:“报告张管教,是王管教吩咐要打扫这间储物间。我刚才拖动柜子清理后面时,不小心碰掉了一些旧袋子,正在收拾。”
她指了指地上那堆档案袋,又指了指旁边一块颜色略深、似乎有陈年污渍的地砖缝:“这里……好像有污渍渗进去了,比较难清理,所以我多擦了会儿。”
张红霞没说话,只是盯着她。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她慢慢走到那堆档案袋前,用靴子尖,随意地踢了踢最上面几个袋子。
袋子翻动,露出里面泛黄的文件纸页,都是些陈年累月的犯人登记表、物资领用记录之类,毫无价值。
张红霞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袋子的封口和标签,似乎在寻找什么异常。她又看了看苏凌云,看了看她手里的拖把和旁边的水桶,最后,视线落回那堆档案袋。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充满粘滞感的胶质。
终于,张红霞收回了目光。她似乎没现那张特定的、有着红字备注的档案袋——或许它被压在了最下面,或许它本身的样式太普通。
但她显然没完全打消疑虑。
“以后,”张红霞开口,语气不容置疑,“这间储物间,不用你打扫了。王管教那边,我会去说。”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苏凌云的脸:“做好你该做的事,别的地方,少看,少动,少打听。记住你的身份。”
“是。”苏凌云低下头,声音顺从。
张红霞又用审视的目光看了她几秒,才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储物间。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凌云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后背的囚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紧贴着皮肤,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