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扶半抱地把她带上楼。卧室在走廊尽头,苏凌云几乎是被他拖进房间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大床时,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睡吧。”陈景浩给她盖上被子,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晚安。”
“你……不睡吗?”她迷迷糊糊地问。
“我还要回几封工作邮件,很快。”
“哦……”
意识在一点点下沉。苏凌云闭上眼睛,听见陈景浩的脚步声远去,房门被轻轻带上。然后是走廊里的脚步声,下楼,渐渐听不见了。
寂静。
别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沉重而缓慢。
她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枕套是她上个月新换的,埃及棉,六百支,触感丝滑冰凉。陈景浩当时还说“太奢侈了”,但她喜欢——人总得有点让自己舒服的执念。
就像婚姻,表面再光鲜,内里也得有让自己舒服的底线。
刚才那句话又冒出来:“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伤害你的事……”
伤害?什么伤害?
经济上的?感情上的?还是……
苏凌云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酒精让大脑不受控制,越想越糟糕。她深呼吸,数羊,试图让自己睡着。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第五十七只时,她听见了一点声音。
很轻,但确实有。是从楼下传来的……关门声?
不,不是大门。是客房的方向。
他们家一楼有间客房,就在楼梯旁边,平时基本不用,只有她妈妈偶尔来小住时会睡那里。陈景浩去客房干什么?
也许是拿东西。她想。客房衣柜里放了些过季的衣物和备用床品。
声音再没响起。
苏凌云继续数羊。这次数到一百零三只时,睡意终于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所有清醒的念头。
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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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是一片蓝色。
深蓝,浅蓝,宝石蓝,孔雀蓝……各种各样的蓝色交织在一起,旋转,流动,最后凝固成一条项链,紧紧勒住她的脖子。她喘不过气,伸手去扯,指尖却碰到一双冰冷的手——
“啊!”
苏凌云猛地睁开眼睛。
卧室里一片漆黑。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她躺在床上,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的真丝睡衣。
又是那个梦。
最近一个月,她做了好几次类似的梦。每次都是蓝色,每次都是窒息感,每次醒来都心有余悸。
她伸手摸向身边。
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子整齐地铺着,枕头也平整,显然没人睡过。
陈景浩还没上来?
苏凌云摸到手机,按亮屏幕。
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从十一点多睡下,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陈景浩说“很快”,可三个小时还没处理完工作?
她坐起来,头晕得厉害。酒劲还没完全过去,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床头柜上有杯水,她端起来喝了半杯,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清醒了一点。
得下去看看。
苏凌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地板供暖让地面温热,但空气还是凉的。她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针织开衫披上,轻轻打开房门。
走廊里只亮着一盏夜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去楼梯的路。楼下也是一片漆黑,只有厨房方向有一点微弱的光——可能是冰箱的指示灯。
她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
木质台阶在脚下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走到一半时,她停住了。
有声音。
很微弱,断断续续,像是……呻吟?
从客房方向传来的。
苏凌云的心脏骤然收紧。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没错,是呻吟声。压抑的,痛苦的,偶尔夹杂着一点含糊不清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