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新婚夜他眼里的光,亮得灼人。
那时她只觉麻烦,觉得他太过黏人。
“八四年一月,雪。年夜饭还没做好,她就走了。这是第三个独自过的春节。家里好黑,好冷。”
喉间骤然紧。
她竟从不知道,那些年他是这样一个人熬过团圆的夜晚。
“八五年四月,雨大。摔断了腿,独自在医院输液。晚薇,我真的好想你。”
指节捏得白。
那一年,她正在法港给林明清打电话,叮嘱他注意保暖,别着凉。
“八七年四月,雨大。算了,放过她,也放过我自己。”
最后一句字迹潦草,纸张上有几处不规则的褶皱,像是被泪水打湿过又干了。
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宋晚薇猛然惊醒,那是自己的眼泪。
她不是不知道顾知原的心意。
只是她总告诉自己,要顾全大局。
林明清父母对霍家有恩,父母的遗愿是接回他,她不能分心,只能暂时委屈顾知原。
她总想着,等完成这些事,以后有的是时间补偿他。
可现在看来,她错得离谱。
宋晚薇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玉镯碎片。
在台灯下小心翼翼地拼凑,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也浑然不觉。
她握紧勉强拼凑起来的玉镯,走到卧室门前,敲了敲门。
“顾知原。”
门内无人应答。
她推门而入。
房间整洁得不像话,像是从没有人住过。
顾知原有轻微洁癖,从不会乱扔衣物,更不会把日记本这样的私密物件随意放在桌面。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她掏出传呼机,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
漫长的忙音后,后来有一位老人打来了电话,夹杂着方言的电流声:
“别打了,那小伙子把传呼机抵给我当车费了……”
没等她追问,通话突然中断。
宋晚薇脸色骤变,瞬间拨通大使馆侦查处长的电话:
“陈处,立刻查顾知原传呼机最后出现的位置!”
“还有他最近有没有订过任何车票、船票!”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宋大使,您不知道吗?”
“顾知原同志被选派去莫斯科列宾美术学院进修了。”
“两天前大使馆刚布通知,邮轮昨天下午六点已经出了。”
1o。
“你说什么?莫斯科?!”
宋晚薇喉间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几乎挤不出声音。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眼前阵阵黑。
她竟对此一无所知!
一周前那份离婚申请,不是赌气;他日渐冷淡的态度,不是无理取闹。
原来他早就计划离开,计划着彻底从她生命里消失!
五年前,是他不顾一切闯进她的世界,哪怕她明说给不了爱情。
他像团火一样固执地围着她烧,烧得她冰封的心都开始松动……
现在,他却要这样一走了之?
“他什么时候提交的申请?”
她声音嘶哑得厉害,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一个月前,我亲自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