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必须拿下。”他说,“以前是倒影信号最强的几个节点之一。现在虽然瘫了,但只要一天不修复,北三区就别想恢复正常,咱们就得天天在这演《午夜凶铃》续集。”
技术员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问题是两边都进不去。现实侧建筑结构还算完整,可门一碰就变成液态金属墙,自动愈合;倒影世界对应位置更是个规则泡,进去的人会被弹出来,连探测器都留不住。”
“那就双线试。”林川把手机塞回去,拍了拍腰间的战术包,“你们组两个小队,一组现实侧做结构扫描,看看能不能找到物理弱点;另一组准备微型探测单元,我待会亲自带队送进倒影世界入口。”
“你这状态还能进?”队员皱眉,声音里带着迟疑,“你右腿都快废了,再穿越一次,万一神经系统被污染……”
“又不是第一次带伤穿越。”他咧嘴一笑,牙缝里还沾着灰,“再说,我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比那些‘它’们更像怪物,正好唬人。你看我这一身,破盔甲、烂布条、拖条锁链,往那一站,根本不用化妆,直接能去恐怖片里客串boss。”
话虽这么说,他知道身体已经快到极限。右腿的钢筋每动一下都在扩大创面,左臂骨折处也开始热,可能是轻微感染。体温正在升高,视野边缘偶尔闪过雪花点,那是神经系统负荷过载的征兆,像老旧电视接收不良时的画面抖动。
但他不能停。
刚才走过废墟时,看到一面碎裂的镜子映出自己的影子——那影子比他慢了大概半拍,嘴角歪了一下,又迅恢复。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当他故意抬起左手,镜中的右手却迟缓地跟着抬起,方向相反,节奏错位。
这说明“它”们还在观察,哪怕没了统御者,这片空间也没真正安全。它们正躲在数据裂缝中,等待重启指令,等待新宿主。
他忽然冷笑: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给我评个五星好评,毕竟我可是坚持到最后都没掉链子——虽然这条链子现在真他妈拖在地上。
中午过后,秩序逐步稳了下来。安全区搭起遮雨棚,医疗组开始接诊轻伤员,有人送来几瓶消毒水和纱布,居然是从自家地下室挖出来的存货。通讯塔传来了第一条外部消息:其他街区也开始组织自救,有人用喇叭在街头喊话,召集幸存者集合。其中一段录音里,有个女人的声音格外清晰:“我们不是孤岛!只要还有人在呼吸,这座城市就没死!”
林川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一辆报废的快递车旁,啃着压缩饼干。饼干脆得掉渣,他不敢大口嚼,怕呛进气管。吃完半块,他把剩下的一掰两半,递给旁边蹲着的盟友。
“谢了。”那人接过,咬了一口,“你还真不怕噎死。”
“送快递那会儿,赶时间连馒头都能干吞。”林川拍拍裤子上的碎屑,“那时候最怕的不是时罚款,是客户开门时那副‘你怎么现在才来’的脸色。现在想想,那都不算事。至少人家是真的生气,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情绪模板。”
下午三点,技术组传来进展:老邮局现实侧墙体扫描完成,承重结构完好率87%,外墙有一处裂缝未闭合,可能是突破口。同时,倒影世界的探测单元成功进入五秒,传回一段模糊频率数据,显示内部存在低频震荡,类似休眠中的心跳。
“不是死的。”林川盯着波形图,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它在等指令重启,就像我手机没电了,插上充电器就能亮屏。区别是,它要是醒了,咱们可能就成了它的充电宝。”
“要不要现在动手?趁它们还没反应过来?”
“不行。”他摇头,语气坚决,“我们刚稳住脚,这时候贸然深入,万一触连锁反应,刚救回来的人都得陪葬。先加固现有控制区,每一米都得扎牢。这不是打扫战场,是在重新划定边界。不然明天醒来,现整个安全区开始循环播放‘签收确认’,那可真是喜剧结尾了。”
说完,他站起身,锁链重新甩上肩头,出沉重的声响。他走向配送中心后方的一间仓库。门已经被撬开,里面堆着桌椅和建材,足够改造成前线指挥所。他一脚踢开挡路的木箱,环视一圈,指着角落:“那里放地图终端,这边架通讯设备,留个出入口,别搞成铁桶阵。我可不想哪天想溜出去抽烟,还得翻墙。”
“你要搬进来?”
“暂时住这儿。”他靠着墙喘了口气,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我不走远,就在控制区内活动。需要我签字的、拿主意的,直接来这找人。别让我满城跑,这腿再抖下去,怕是要申请工伤补助了——不知道这种末日工伤算不算职业病,能不能报销止痛药。”
有人笑了一声,气氛松了些。这是这几天来第一次有人笑。
天快黑时,指挥所基本成型。林川坐在一张拼起来的办公桌后,正看各小组汇报。右腿垫了块木板,钢筋依旧没拔。他时不时低头瞄一眼,心想这玩意儿还挺耐用,插了这么久都没弯。也许它根本不想出来,就像某些执念,一旦扎进血肉,就再也分不开了。
“明天第一件事,派工程队去老邮局外墙裂缝处做加固。”他一边记笔记一边说,“同时准备第二轮探测,我要知道那个规则泡到底有多深。另外,所有人员轮班休息,但警戒等级不降,闪光轮巡照常。”
“明白。”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太阳落了,天空还泛着青灰色的光。远处楼宇的轮廓不再扭曲,街道也恢复了基本形状。这座城市终于不像个被揉烂又摊开的纸团了。
可他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就像他右腿里的钢筋,拔不拔,都在那儿。
夜风穿过破损的窗框,吹动桌上的地图一角。他伸手摸了摸胸前口袋,照片还在。边角卷得更厉害了,但他没拿出来看。他知道那上面是谁——一个站在阳光下的女孩,笑着挥手,背景是尚未崩塌的钟楼广场。那是末日前的最后一张合影。
他闭上眼,听见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滴”声,像是某个系统正在自检。
指挥所外,锁链静静躺在地上,一端连着他磨破的作战靴,另一端浸在刚落下的夜露里,闪着微弱的湿光。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面破碎的镜子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抬起手,做出了一个熟悉的动作——扫码,签字,确认收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