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往前走的那一步,鞋底碾过灰烬时出轻微的“咔”声,像是踩碎了一块风干的饼干。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结果嘴才张开一半,桥面突然猛地一抖——不是晃,是整座桥从中间被无形的手往上顶了一下,钢筋出刺耳的金属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成两截。
空气骤然凝滞,连呼吸都像被抽进了真空管里。林川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右臂上的纹身开始烫——不是错觉,是预警,是规则之外的东西正在撕裂现实坐标。他瞳孔收缩,视线扫过桥面裂缝,水泥层下露出的不是钢筋混凝土,而是一层泛着幽蓝光晕的数据流,像静脉般蠕动,又似某种活物在苏醒。
卧槽……这他妈不是系统崩溃,是现实被重装了。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喉头一紧,喉咙干得像吞了把沙子。他咽了口唾沫,却现连这个动作都带着延迟感,仿佛身体也不再完全听自己使唤。
“卧倒!”他吼了一声,声音还没落地,头顶的天空就裂了。
不是云层分开那种,是整个天幕像玻璃一样炸出蛛网状的裂痕,裂缝里透出的不是光,而是倒着的城市——楼宇脚朝上悬在空中,路灯从地面倒插进天际,一辆翻转的公交车卡在半空,乘客们头下脚上地飘着,脸贴着车窗,嘴巴一张一合,听不见声音,但看得出来他们在尖叫。
更诡异的是,那些人的动作全都定格在同一个瞬间:有人正低头看手机,有人伸手去抓扶手,还有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手里还攥着一只气球。他们像是被冻结在某个被复制粘贴了千万次的帧画面里,重复播放着生命最后一秒。
林川的胃猛地一缩,一股酸水涌上喉咙。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腹部,指尖触到作战服粗糙的布料,可那点触感根本压不住内心的震荡。他见过镜主出手,但从未如此疯狂。以往是试探、是博弈、是用规则边缘的漏洞一点点蚕食现实,可这一次,它直接掀了棋盘。
桥体开始解体。水泥块一块接一块往下掉,砸进下方漆黑的河面,连水花都不溅,直接被吞噬。远处几栋高楼也歪了,不是倒塌,是整栋楼像被人拧瓶盖似的慢慢旋转,窗户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有人影在窗后疯狂拍打玻璃,可那栋楼已经不属于现实坐标了。它们被“摘”出去了,成了镜中残片。
政府队的人反应不慢,听到命令立刻扑向最近的掩体。有人滚进断裂的护栏后面,动作利落得像训练录像回放;有人钻进报废的运输车底下,趴得严严实实;还有人抱着枪贴地爬行,膝盖蹭着碎石,动作标准得跟训练场一模一样。可惜这套战术对眼前这玩意儿没用——下一秒,桥面右侧三米宽的区域突然变成液态,像融化的蜡油般塌陷下去,两名队员来不及撤,整个人陷进去,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吞了。
他们的身体在下沉过程中扭曲变形,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条形码,一闪即逝。林川认得那个编码格式——是三年前某批“异常件”使用的加密标识,本该永久封存在地下七区的数据坟场。
操……那是我经手过的货。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那时候他还以为只是普通数据迁移,谁知道送进去的是活人?现在这些编号爬到尸体上,像在提醒他:你签收过,你参与过,你逃不掉。
“别放了!”他对通讯器吼,“声波会被它复制!所有人戴耳塞,用手电照脸确认身份,别信耳朵听见的!”
没人回话,但几道手电光陆续亮起,在烟尘弥漫的桥面上交叉扫射。光束照到人脸时都会停一下,确认瞳孔有无反光、嘴角是否同步抽动——这是他们定的识别规则:真人的表情有延迟,假的会太整齐。他曾亲眼见过一个“自己”站在街角微笑,笑得完美无瑕,连眼角细纹都一致,可就是太一致了,像aI生成的图像,没有一丝波动。
他右臂的纹身又开始烫,这次不是温热,是烫得像烙铁贴肉,条形码边缘甚至泛出微红的光。他知道这是预警,可现在不是用异能的时候。前几次他靠反规则稳住局面,但这次不一样,镜主疯了,不再是博弈,是掀桌子式的一锅端。任何主动触的能力都可能成为对方锁定坐标的入口。
他把手机收进内袋,只留信标那台开着最低功耗,然后抽出腰间的电磁干扰弹,捏在手里没扔。这东西一次只能瘫痪五米内的电子类目标,对付普通黑袍还行,面对现在这种跨维度崩坏,扔了等于浪费。
桥东方向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几十个黑袍众从浓雾里冲出来,但他们跑姿完全不对劲。有的腿断了还往前蹦,断口处拖着数据线一样的黑丝;有的胸口裂开,里面没有器官,只有一团旋转的代码流;还有一个脸上烧毁了半张快递面单,嘴里一边喊“签收即自由”,一边又哭着喊“我不想配送了”。
他们不再整齐划一,反而混乱癫狂,像是系统崩溃后的残影在乱跑。五个冲在最前的直接撞上桥面裂缝,身体瞬间被拉长扭曲,像被看不见的绞肉机撕碎,可碎片落地后又重组,继续爬。
林川的指尖微微颤抖。他认出了其中一个黑袍胸前的编号——那是他妹妹最后一次任务的工号。她三年前失踪于b-13区,官方记录是“执行失败,数据清除”。可现在,她的编号出现在这具扭曲躯壳上,像是一种嘲讽,又像是一封来自深渊的请柬。
操你妈……你们把她变成了什么?他在心里低吼,牙齿咬得咯吱响,下颌绷成一条硬线。他想冲过去,想撕开那层黑袍看看里面是不是还剩一点熟悉的轮廓,但他不能动。一动就是破绽,一动就会被拖进那个循环里。
“交叉火力封锁主道!”林川吼完,自己往后退了两步,背靠一根尚未倒塌的灯柱。他知道守不住,但这桥西岗亭是最后的缓冲带,必须撑到信号风暴过去。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黑袍身上几乎没效果,最多让它们停顿半秒。有个队员急了,换上脉冲弹,一枪轰中一个黑袍头部,那脑袋当场炸开,可脖子上立刻长出两张脸,一张笑一张哭,齐声念:“配送完成,客户满意。”
谁教你们打头的?脑子呢?林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差点脱口而出。这群人训练有素,可遇上这种非牛顿流体式的敌人,战术手册直接作废。
“别打头!打关节!”他喊,“破坏行动链!”
两名狙击手调整瞄准点,专挑膝盖和手腕打。终于有个黑袍腿部代码断裂,动作卡住,跪在地上抽搐,可它双手仍往前爬,手指抠进水泥缝里,硬生生拖着身子前进。
林川咬牙,拉开干扰弹保险,甩向桥面中央。一声闷响后,蓝光炸开,前方五名黑袍动作集体僵住,身体像老电视信号不良那样闪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化作一摊黑水。
可这只是短暂压制。不到十秒,黑水又开始蠕动,重新凝成人形,而且这次站起来了七个。
撤!退守岗亭!他在心里咆哮,脸上却不动声色,挥手示意,自己最后一个转身。刚跑出两步,身后桥面“砰”地炸开,一块混凝土飞过来,擦着他肩膀砸过,作战服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没回头,拼了命往西边跑。最后两名队员已经快到岗亭,其中一个腿受伤了,被同伴架着走。林川冲过去帮一把,三人几乎是滚进去的。
岗亭只剩半边墙,屋顶塌了一角,控制台烧焦冒烟,但结构还算稳固。他们一进来,林川立刻把门踹上,顺手抄起一根钢筋从外面插进门缝当闩。
“清点装备。”他喘着气说,靠墙坐下。三部手机拿出来检查,信标那台电量19%,录音机17%,《大悲咒》那台已经自动关机,估计是刚才关了之后就没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