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靴底踩在钢筋断口上,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像是有人用钝刀在铁皮桶里来回锯动。那根扭曲的钢筋微微颤着,仿佛整座桥的骨架都在喘息——不是风引起的晃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苏醒。他低头看去,裂缝深处渗出的黑液已经不再只是缓慢爬行,它们开始汇聚成细小的溪流,顺着桥面凹槽向装置方向流淌,如同被磁极吸引的铁砂,黏稠得不像液体,倒像有意识的生命体在蠕动。
对面五个黑袍的动作依旧整齐得令人不适。他们的手抬到同一高度,手腕旋转的角度完全一致,连指尖弯曲的弧度都像复制粘贴出来的。林川盯着他们推动手柄时肩胛骨的起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人没有呼吸。
不是屏住呼吸,是根本没有胸腔起伏。他们的身体像被钉在无形轨道上的傀儡,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嵌入这台庞大机器运转的节拍中。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也无法维持如此绝对的同步。他们的脖颈连接处甚至泛着微弱的蓝光,像是电路板焊点在皮肤下闪烁。
“蜂群。”他脑子里蹦出清道夫老吴临死前的话,那声音沙哑、断续,却像烙印一样刻进记忆里。
那时他在废墟医院的地下室找到老吴,对方只剩半截身子,肠子缠在生锈的水管上,嘴里却还在念叨:“别信节奏……它们会骗你听觉……真正的校准期藏在第三次突袭里……七分十三秒,然后三十秒空白。”血沫从嘴角溢出,每说一个字,肺部就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当时他以为这是幻觉中的胡言乱语。现在他知道,那是用命换来的真相。老吴最后睁着眼,瞳孔散了,可手指还死死抠着墙缝里的数据卡,指甲翻裂,血肉模糊。那一刻他就过誓:老子要是活下来,一定把这玩意儿砸个稀巴烂。
右臂纹身灼烧感加剧,皮肤下的条形码图案泛起暗红光泽,像一块即将融化的烙铁。他咬牙忍住翻涌的恶心感,胃里一阵绞痛,喉头泛酸——这破图腾每次作都跟要抽走魂似的。耳边《大悲咒》的诵经声早已支离破碎,只剩下断续的梵音残片,在颅骨内来回撞击,像一群疯和尚在他脑子里敲木鱼念歪经。
三个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止,其中一台屏幕裂痕蔓延,电量从47%骤降到39%,像是被什么东西偷偷吸走了能量。他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又来这套?当老子是充电宝啊?”
政府队那边的情况越来越糟。
跪地的两人已经开始抽搐,手指在地上划出深浅不一的沟壑,嘴里重复的工号变成了无意义的数字串:“o48…112…签收确认…”另一个举枪队员眼神彻底涣散,嘴角抽搐着笑了一下,轻声道:“客户很满意……配送完成……”那笑容太假了,僵硬得像面具,嘴角咧开的角度根本不符合人脸肌肉走向。
林川瞳孔一缩——这是替身接管的征兆。他冲过去一脚踹中那人膝盖外侧,顺势夺枪,反手将电磁刀背狠狠砸向其颈动脉位置。人应声倒下,但就在倒地瞬间,那人的嘴角仍保持着诡异的微笑,连抽搐都是同步的,仿佛还有什么东西在远程调试表情参数。
“还没走干净。”林川低声说,额角渗出冷汗,顺着眉骨滑进眼角,辣得生疼。他甩了甩头,心里暗骂:“装什么aI客服,演都不好好演!”
他扑向第二个神志不清的队员,一把揪住对方战术背心领口,用力撞向桥栏杆。一声闷响后,那人眼珠剧烈转动,喉咙里出咯咯声,终于挣扎着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是张猛……编号g-o97……现实时间是……十四点二十八分?”
“对!”林川吼道,“记住这个时间!谁告诉你别的,就是假的!听见没有?你是张猛!你在东桥执行阻断任务!现在是十四点二十八分!给我刻进骨头里!”
那人猛地喘了口气,像是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颤抖着点头,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可眼神总算回来了。
林川松手,转身扫视全场。剩下的两名队员虽然脸色苍白,但至少没再说话,其中一个已经重新架起狙击步枪,瞄准镜微调,等待指令。他看着他们握枪的手还在抖,却没人退后一步,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些傻逼还真挺有种。”
他掏出第二个手机,屏幕虽碎,但录音文件仍在运行。那段三秒前自动播放的音频再次回放:“……它们怕断频,每次换锚点都要停三十秒,就像老式打印机卡纸后得重启。”
他闭眼回忆——情报来源是一个躲在地下车库的幸存清道夫,满脸血污,右手只剩两根手指。那人抓着他衣领说:“镜主靠频率同步控制蜂群,一旦信号中断过三十秒,整个系统就会强制自检。但只要在这期间注入干扰波,就能让它们短暂失联。”说到这儿,那人突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铁:“兄弟,祝你好运,反正老子是不信能活着看见明天的日出。”
“所以不是攻击最强的时候出手,”林川喃喃,“是在它最脆弱的时候动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心里冷笑:“老子送快递那会儿就知道,高峰期抢不过系统,就得等服务器崩盘那一瞬。”
他切换低频信道,声音压得极低:“狙击组,准备三枚脉冲弹,目标底部接口。注意,必须同时命中,误差不过o。3秒。等我命令。”
通讯器传来轻微的“滴”声,是确认回应。
林川开始数呼吸。
一秒,两秒……桥面震颤逐渐增强,裂缝中涌出的黑液竟开始逆流向上,沿着钢筋攀爬,形成一张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嘴唇开合,无声低语。那些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模仿人类说话,却又永远不出声音。空气中的嗡鸣声也变了调,不再是单一频率,而是叠加出多重和声,像是无数人在远处齐声念诵某个禁忌的名字,音节扭曲,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听得人头皮麻。
【签收倒计时:o2:15】
字体依旧规整,可这一次,最后一个数字“5”闪烁了一下,突然跳成了“8”。
林川心头一紧——时间在被篡改。他差点脱口而出“你妈的”,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这是镜主在试探,试图扰乱他的判断节奏。但它低估了林川——当年为了赶双十一单子,他通宵三天没睡,一边拉肚子一边回客户消息,什么鬼把戏没见过?
他盯着黑袍们的手势,计算每一次扭阀的间隔。他们的动作像钟表齿轮般精确,每一帧都卡在同一个毫秒点上。当第五次同步动作完成时,他心中默念:来了。
五双手同时伸向控制面板,动作整齐划一,仿佛被同一根线牵动。
就是现在!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