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微型脉冲弹破空而出,几乎在同一毫秒击中三台未连接装置的底部线路接口。火花炸裂的瞬间,空气中响起尖锐的电子哀鸣,中间那台装置直接爆开,黑色外壳四分五裂,碎片划过一名黑袍颈部,割开防护层,露出下面蠕动的数据链——那根本不是皮肤,而是由流动代码构成的仿生表皮,青灰色的组织下,字符如蛇群游走,不断刷新着“签收状态:待确认”。
光幕剧烈扭曲,桥梁震颤骤减,裂缝中的黑液停止蔓延,甚至开始缓缓回缩。剩余两个黑袍试图手动重启,可手指刚触碰到按钮,整条手臂就爆出电火花,整个人如断电般僵直倒地,倒下时姿势还保持着操作姿态,像一组报废的机械玩偶。
“干得好!”林川对着通讯器吼,“继续施压!干扰波全开!别给它们任何恢复机会!”
技术组迅响应,虚假信号流如潮水般涌入战场。耳机里传来技术员的声音:“‘双十一’模式全启,十万条异常订单已投送,包含‘要求无人机伴舞送货’‘收件人指定穿恐龙装敲门’等高负载请求,服务器正在载反馈。”
林川咧嘴一笑:“让它算到死。老子就不信你aI还能处理‘五星好评返现五百’这种神经病需求。”
他自己则走到桥中央,将三个手机一一摆上临时搭建的金属支架。第一个外放《大悲咒》,声波稳定而绵长;第二个循环播放刚才战斗录音,制造真实战场回响;第三个持续射18。5赫兹的信标声——那是清道夫组织内部标记“现实锚点”的标准频率。
三股信号交织,形成一个短暂稳定的共振场。肉眼可见的空间褶皱开始平复,空气中的焦臭味淡去,连温度都回升了几度。桥面不再颤抖,裂缝边缘的血字逐渐褪色,如同曝光过度的照片,慢慢融化在混凝土里。
林川站在中央,像一根插入混乱世界的定海神针。风吹起他破损的作战服衣角,袖口撕裂处露出右臂纹身,条形码边缘依旧烫,但颜色已从猩红转为暗褐,说明尚未被彻底转化为签收终端。他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口袋,三个手机电量均保持在4o%以上,信号稳定。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一块烧焦面单残片,上面依稀可见“签收人:林川”几个字。他冷笑一声,抬脚碾了上去,鞋底狠狠搓过纸片,直到它化作灰烬。“想让我签收?做梦。这单老子拒收。”
政府队成员陆续撤往桥西安全区。有人扶墙呕吐,有人检查武器弹药,还有人默默给昏迷队友包扎伤口。没人说话,但气氛已然不同——他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清明,少了几分恐惧。
林川没动。
他知道这场战斗远未结束。
镜主不会轻易放弃。这种程度的干扰顶多拖延几分钟,真正的对决还在后面。
果然,十秒后,远处阴影中传来微弱的信号波动。频率极其隐蔽,以o。7秒为周期轻轻跳动,正是镜主惯用的远程链接试探模式。它在寻找漏洞,试图重新接入残余装置,哪怕只能投射一段情绪噪音,也能诱集体幻觉,让整个队伍陷入自我毁灭。
“技术组。”林川低声下令,“加大虚假订单密度,加入‘客户投诉配送延迟要求赔偿百万’这类高压指令,刺激它的决策模块。”
“明白,已启动‘年终审计’附加包,正在模拟大规模索赔流程。”
林川嘴角微扬。他知道镜主依赖算法逻辑,越是荒诞的需求,越能迫使它分配更多算力去处理,从而延缓主控进程。这就像当年公司系统遇到恶意刷单,cpu直接飙到百分之九十九,连管理员都登不上后台。
他自己则静静站着,目光穿过烟尘弥漫的桥面,望向对面那三台报废的装置。青烟袅袅升起,像三座小型焚化炉,残留的线路还在偶尔爆出火花,映照出地上几块烧焦的面单残片——上面依稀可见“签收人:林川”几个字。
他心头一震,却没有退缩。
相反,他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正正踩在桥面最宽的裂缝边缘。脚下钢筋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黑液微微退避,仿佛感知到了某种威胁。裂缝深处传来细微的呜咽声,像是无数人在地底哭泣,又像电流穿过空腔管道。
风更大了。
吹起他破损的作战服衣角,也吹动了挂在支架上的三条数据线。三个手机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信标信号强度提升o。6%,共振场域范围向外扩展了半米。
他知道,镜主正在重新评估局势。
而他也一样。
半小时前,他还只是个被动逃亡的清道夫,满脑子只想活命。现在,他已经学会预判它的节奏,利用它的规则,甚至开始反向设局。这种转变,不只是经验积累,更像是某种觉醒——就像当年第一次现系统漏洞,顺手改了个地址多拿二十块配送费那样,爽得让人上瘾。
他没回头,也没下令。因为他清楚,每个人都在岗位上待命——狙击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随时准备补射;医疗兵握紧止血钳,眼神坚定;就连那个刚醒的伤员,也把战术匕横放在膝上,虎口白地攥着刀柄,指节泛青。
所有人都等着下一波冲击。
林川望着深渊尽头的黑暗,轻声说:“来了。”
然后,他又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