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对着队伍低声下令:“继续闭眼,但所有人跟我重复一句话——‘老子不信邪’,一遍就行,不准多念。”
七个人磕磕巴巴地跟着念了一遍,声音参差不齐,有的还带着哭腔。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那片空气扭曲猛地一颤,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闪了几下,然后恢复正常。
“好使。”林川咧了下嘴,眼神里透出点讥讽,“这群披黑布的装神弄鬼,其实就跟广场舞大妈抢地盘一样,比的就是谁音量大。咱们嗓门粗,他们就得退。真以为穿身黑袍就能当阎王?阎王还知道穿官服呢,你们这造型,殡仪馆兼职都不要。”
他带头继续前进,节奏不变,敲管声稳定。十步一停,标记路线,没人再乱看。很快到了设备间门口,门虚掩着,底下透出一丝蓝光,微弱但持续,像是从井道深处渗上来的。那光不像是电灯,倒像是某种生物在缓慢呼吸,明灭之间带着诡异的节奏。
林川做了个手势,队伍停下。他蹲下,从鞋帮里抽出一把短刃——不是制式装备,是他自己磨的,刃口锯齿状,专破软甲。刀身泛着哑光,看不出材质,只知道能切开三级防护服而不留静电。然后他慢慢推开门,侧身滑进去。
地下二层通风井口就在房间中央,圆形铸铁盖板已经被挪开,露出黑洞洞的竖井。三名黑袍众背对他们站在井边,双手悬浮在空中,指尖泛着幽蓝光芒,像是在操控无形丝线。他们的身体微微起伏,节奏一致,显然正处于施法状态。空气中漂浮着极细微的震动,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弦正在共鸣,连脚底板都能感受到那种粘稠的压迫感,仿佛整栋楼都在同步呼吸。
林川没犹豫。
他从腰间摘下烟雾弹——不是催泪的,是信号用的老式红磷弹,爆炸声大但无毒。拔掉保险,反手扔进井口附近。
“轰!”
一声巨响炸开,红光瞬间填满空间,伴随刺鼻硫磺味。三名黑袍同时一僵,动作中断,蓝光骤灭。其中一人猛地回头,兜帽下滑出半张焦黑的脸,左脸上的快递面单纹身清晰可见——那是二十年前“星辰运”的Logo,编号段属于内部稽查组。
林川已经冲了上去。
他没跳井,而是直接扑向最近那人,短刃横扫,划过对方手臂。黑袍闷哼一声,后退半步,想要重新抬手,但林川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顺势将人往井口推。
那人惊慌失措,想抓旁边同伴,结果两人一起踉跄着扑向井口。下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再无声息。
剩下那个反应最快,转身就想跳井逃走。林川早有准备,甩手把战术笔当飞镖掷出,正中对方脚踝。那人一个趔趄,摔趴在井沿,林川冲上去骑在他背上,膝盖顶住脊椎,一手揪住兜帽往后一扯。
“别信画面”四个字刚想吼出口,对方突然扭头,咧开嘴笑了。
那不是人脸。
嘴巴裂到耳根,牙齿细密如针,喉咙深处传出的不是人声,是一段极轻的童谣旋律,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歌词听不清,但旋律竟和他小时候母亲哄睡时哼的一模一样。
林川头皮一麻,立刻捂住耳朵,同时用力把人脑袋往地上磕。连续三次撞击后,那张嘴终于闭上了。他迅用扎带把人双手反绑,拖到墙角。
井口恢复寂静。
他喘着粗气站起身,现其他队员已经陆续进屋,全都睁着眼,脸色紧绷但清醒。
“头儿……”有人开口,声音抖,“我们……赢了?”
“暂时。”林川摇头,捡起地上的破碎手机壳,握在手里,“他们撤了,不是死了。这种级别的干扰,打断一次够他们缓十分钟。咱们得在这十分钟里守住位置,等下一波。”
他走到井口边,往下望了一眼。漆黑一片,连回声都没有。他知道下面不止一层,至少还有三层废弃管道通往城市旧排水系统。那里曾是地下情报贩子的交易通道,如今成了黑袍的巢穴。井壁上隐约能看到几道抓痕,像是有人徒手攀爬过,指甲剥落,血迹干涸成深褐色。
然后他转身,靠墙坐下,把短刃插回鞋帮,从口袋里摸出仅剩的那部还能用的手机,打开录音功能,调到最低音量,播放一段他自己录的声音:“老子不信邪,老子不信邪,老子不信邪……”
循环播放。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找地方坐下,围成一圈,没人说话,但都在听。
林川盯着井口,右手紧紧攥着战术笔,指节白。
他知道这局还没完。
黑袍背后一定还有主脑,那个从未露面的人,才是当年掩盖“星辰运”数据泄露案的真正推手。而父亲的死,也不是意外。
但现在,他们至少还站着,还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