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迹斑斑的古剑,在那枯骨手中,却散出令人心悸的森然寒意。那对幽绿的眼眶,死死锁定刘镇南,空洞中残留着无尽岁月前的战意与不甘。枯骨身上残破的古老服饰,依稀能辨出与守护阵法相关的纹饰,印证了刘镇南的猜测——这是上古时期,为守护此阵,抵御魔秽入侵而最终战死于此的修士遗骸。历经漫长岁月,其骸骨被此地极端污秽与残存战意浸染,竟在刘镇南清理阵纹、引动此地残存禁制与气息的刺激下,“复苏”了过来。
这绝非生灵,而是残存意志与污秽、死气结合催生的怪物!
刘镇南心中凛然,手中清理阵纹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灵力混合着古图最后一丝净化之力,艰难地冲刷着另一处关键节点上的暗红秽质。头顶,灰黑色气旋的吸力越来越强,卷动地穴上方的碎石簌簌落下;身后,退路已被崩塌的巨石堵死大半;四周,血池荡漾,更加浓郁的秽气弥漫而来,沉沦魔音在脑海中尖啸;眼前,持剑枯骨已然迈开了第一步,骨骼摩擦出“咔嚓”轻响,锈剑斜指地面,一股凌厉、死寂、纯粹为战而生的剑意弥散开来,虽不浩大,却凝练如针,刺得刘镇南皮肤生疼。
其他几具枯骨也微微颤动,眼眶中陆续亮起幽绿光芒,挣扎着想要爬起,只是动作远不如持剑枯骨灵便。
“必须先清理完阵纹,启动传送阵!否则必死无疑!”刘镇南额头渗出冷汗,一半是魔音侵蚀与伤势带来的痛苦,一半是急迫。他分出一缕心神,沟通储物袋,将那株刚刚采摘的玄冥七叶兰取出,毫不犹豫地摘下两片冰蓝色的棱形小叶,迅纳入口中。
小叶入口即化,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寒清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直达识海深处。这寒意并非刺骨,而是带着一种纯净、镇定的意味。脑海中翻腾不休的魔音尖啸,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焰,顿时减弱了大半,虽然仍在低语诱惑,却已难以撼动刘镇南的心神。更让他惊喜的是,这清流所过之处,体内因魔音和秽气侵蚀而产生的一些隐痛、烦躁竟被抚平不少,连灵力的运转都顺畅了一丝,神魂感到一阵难得的清明。
“好东西!”刘镇南精神一振,但此刻无暇细细体会。他加快灵力输出,又一处阵纹节点被清理出来,露出银色符文。整座残破传送阵的微光连成一片,空间波动更加明显,但距离完全激活显然还差不少。
就在这时,持剑枯骨动了!它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至极地一步踏前,手中锈剑由下而上,斜斜撩起。一道灰白色的、凝练无比的剑气脱剑而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斩刘镇南持着古图、正在清理阵纹的右臂!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中弥漫的暗红秽气都被短暂分开。
这一剑,看似古朴简单,却蕴含着一种历经血战磨砺出的纯粹杀伐之意,锁死了刘镇南的气机,让他避无可避!
刘镇南汗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让他心脏骤缩。他右臂正在输出灵力清理阵纹,若回防,则前功尽弃,传送阵无法激活,仍是死路一条。若不回防,这一剑足以将他手臂连带半边身子斩开!
电光石火间,刘镇南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举动。他左手一直紧握的青铜镇岳令,猛地被他当做投掷物,并非砸向剑气,而是狠狠掷向那持剑枯骨的头颅!同时,他清理阵纹的右手灵力输出不减反增,体内混沌气旋以前所未有的度逆向旋转,一股微弱的吞噬之力混合着坤元之力的厚重,瞬间笼罩身前尺许,试图偏转、迟滞那道灰白剑气。
镇岳令虽道韵内敛,但其材质特殊,乃上古大能信物,本身对邪祟死气应有克制。刘镇南赌的就是这一点,赌这枯骨残留的意志驱动的躯壳,会对镇岳令的“质”产生本能忌惮或反应。
与此同时,他脚下步伐急错,身体以毫厘之差向侧后方拧转,试图以最小的幅度避开剑气锋芒。
“铛!”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镇岳令准确击中了持剑枯骨的头颅,却出金铁交鸣之声。枯骨头颅微微一偏,眼眶中幽绿火焰跳动了一下,斩出的灰白剑气也因此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偏斜和凝滞。
就是这一丝偏斜和凝滞,给了刘镇南一线生机!他体表的护罩在剑气临身前被混沌吞噬之力和坤元之力双重削弱,与灰白剑气剧烈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最终护罩破碎,剑气余势未消,擦着他的右臂外侧掠过。
“嘶啦!”衣袖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鲜血喷溅。但手臂保住了,清理阵纹的动作也未中断!剧痛让刘镇南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但他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被镇岳令击中后,动作明显出现一丝迟滞的枯骨。
果然有效!镇岳令虽无光华,但其本身“质”的层次,对这污秽与死气催生的怪物确有影响,如同老鼠遇到猫,虽猫在打盹,其气息仍让鼠辈惊惧。
“再来!”刘镇南忍着剧痛,一边继续疯狂向最后一个关键阵纹节点输出灵力(古图的净化之力已近乎耗尽,全靠他自身灵力硬撼秽质),一边操控着与心神相连的镇岳令(此物经他初步祭炼,有一丝联系),令其倒飞而回,再次砸向枯骨。
持剑枯骨似乎被激怒,或是残存战意被彻底引动,它不再理会镇岳令,眼眶中幽绿火焰大盛,锈剑一震,竟出嗡鸣,一股比之前更加凌厉数倍的剑意冲天而起,隐隐在其身后形成一道模糊的、持剑而立的虚影。它再次举剑,这一次,剑尖遥指刘镇南,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将其牢牢锁定,显然要动更强一击。
而此刻,另外几具眼眶燃着绿火的枯骨,也已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虽然动作僵硬,但呈合围之势,缓缓逼近。血池的翻涌更加剧烈,中心甚至开始冒出气泡,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出来。头顶的气旋吸力已强到卷动地穴内的碎石乱飞,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荡,那崩塌堵路的巨石也簌簌落下更多石粉,似乎支撑不了多久。
生死一线!最后一个阵纹节点上的秽质异常顽固,刘镇南灵力近乎枯竭,右臂重伤,强敌环伺,绝境已至!
就在持剑枯骨蓄势待、另外几具枯骨即将扑上、血池气泡翻涌到顶点的刹那——
“嗡!”
刘镇南拼尽最后力气,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连同刚刚服用玄冥七叶兰叶片后产生的那股清凉药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最后一个阵纹节点!
“嗤——!”
最后一片暗红秽质在一声轻响中彻底褪去,露出下面完整而复杂的银色符文。
整个残破的古传送阵,猛地一亮!所有被清理出的银色符文同时绽放出耀眼却不刺目的银光,银光流转,迅连接成片,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两丈的、略显残缺的复杂阵图。强烈的空间波动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甚至暂时冲淡了周围浓郁的秽气。
成了!传送阵被激活了!
然而,几乎在阵法亮起的同一时间,持剑枯骨的至强一击也已出!不再是剑气,那锈迹斑斑的古剑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死剑意,本体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直刺刘镇南心口!这一剑,快、准、狠,蕴含的杀伐意志几乎凝成实质,锁死了刘镇南所有闪避空间。另外几具枯骨也嘶哑地扑了上来,挥舞着骨爪。
血池中心,“咕嘟”一声,一个由暗红秽液凝聚而成的、模糊狰狞的头颅探了出来,散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空洞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刘镇南和光的传送阵。
头顶,气旋的吸力骤然暴增,一块磨盘大的岩石被吸了上去,瞬间没入灰黑漩涡消失不见。
传送阵银光剧烈闪烁,空间通道正在急形成,但需要时间!哪怕是短短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刘镇南此刻,灵力彻底枯竭,重伤在身,面对这绝杀的一剑、合围的枯骨、苏醒的血池魔头、狂暴的气旋吸力,已是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生死,只在刹那!他眼中厉色一闪,没有去看那夺命一剑,也没有去看扑来的枯骨,更没有去看血池中探出的恐怖头颅,而是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那光芒黯淡的冰蚕云绡古图,猛地按向了脚下传送阵最核心的、一个形如弯月的符文凹槽之中!
“赌一把!”他心中怒吼。阵灵曾言,此图乃此阵“图契”,或许不仅仅是钥匙,更是稳定、强化甚至引导传送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