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空间内狂暴的能量乱流缓缓平息,但那种风雨欲来的死寂更让人心悸。灰黑色的玄冥浊气旋在头顶无声转动,度比之前快了近倍,每一次旋转都牵动空间,出低沉呜咽。地面暗红污秽翻涌不息,如煮沸的血池,不断侵蚀着中心仅存的十丈洁净区域,那微弱的光芒在污秽包围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黑衣杀手尸骨无存,只留下几片焦黑的法器残渣,很快被蠕动的污秽吞没。威胁暂时解除,但刘镇南的心却沉得更深。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碎裂般的疼痛。强行引导阵法失衡引的反噬,加上新旧伤势叠加,让他此刻的状态比之前更加糟糕。混沌气旋虽仍在缓慢运转,汲取着空气中残存的稀薄灵气和阵法散逸的微光,但修复度远远赶不上崩溃的度。
“必须尽快离开……或者找到稳定此地的方法。”刘镇南抹去嘴角不断渗出的血沫,目光扫过四周。上方气旋连通未知,危险莫测;周围污秽如潮,触之即蚀;来时通道已彻底崩溃。似乎只剩下一条路——那被污秽核心镇压的阵法中枢深处。可那里是污秽源头,更是绝地。
他艰难地抬起手中的冰蚕云绡古图和青铜镇岳令。古图光芒黯淡,之前的消耗似乎让它灵性大损。镇岳令更是温热不再,触手冰凉,表面的青牛图案光泽内敛,再无神异显现。之前那青牛虚影,恐怕是令牌中封存的最后一缕守护道韵,已然耗尽。
“持图……令者……”微弱的意念断断续续传来,来自中央那团更加黯淡、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阵灵光晕。阵灵胸口的污秽空洞虽被剥离了最核心的一小部分,不再持续侵蚀其本源,但伤痕依旧,且之前的动荡显然耗尽了它本就微薄的力量。
“前辈,此地方将彻底崩塌,可有生路?”刘镇南强提精神,以意念沟通,同时将从黑衣杀手遗物中找到的两颗疗伤丹药吞下。丹药入腹,化作两股热流散开,稍微压制了伤势的恶化,但杯水车薪。
阵灵的意念波动着,充满了疲惫与悲凉:“生路……难。吾本源将散,大阵根基已被魔秽侵蚀殆尽……唯中枢最深处,有一处……古传送阵残迹,乃当年布阵前辈所留,或可……通向外间。然……”阵灵的意念透出深深的无奈与警告,“传送阵已被魔秽污染,且年久失修,更被……污秽核心本体……镇压其上,欲启用……需先……稍加清理阵纹,并……承受核心威压,十死……无生。”
古传送阵?刘镇南眼睛一亮,旋即又黯淡下去。被污秽核心本体镇压?那暗红污秽的源头,其恐怖哪怕只是感知,就让人神魂颤栗,何况近距离接触,还要在其威压下激活传送阵?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刘镇南不甘。
“上方……气旋,连通……九幽裂隙边缘,混乱狂暴,凭你……状态,入之必死。四周……岩层,已被魔秽浸透,坚逾金铁,且蕴含……死煞,难以突破。”阵灵的回答断绝了其他念想。
要么等死,要么搏那十死无生的一线生机。刘镇南看向手中两物,古图、镇岳令,又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顽固的混沌新生力量。坤元厚重,玄冥冰寂,混沌化生……或许……
“前辈,若我尝试靠近,可能暂时屏蔽或抵御那核心散的污秽侵蚀?”刘镇南问道,他想到了古图的净化之力,镇岳令的镇压道韵,以及自己灵力中那丝得自玄冥真水的特殊寒意。
阵灵沉默片刻,似乎在评估:“古图……净化之力已耗大半,难持久。镇岳令……道韵已敛,然其质特殊,或可……略微震慑低阶秽气。汝身具……奇异灵力,似对魔秽略有抗性,但……杯水车薪。核心本体逸散之秽,侵魂蚀骨,非……等闲可御。且越近核心,尚有……残余阵法禁制反噬,及……沉沦魔音侵扰。”
步步杀机,绝无侥幸。
刘镇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请前辈指明传送阵具体方位,以及……稍加清理阵纹之法。”他没有选择,只能拼命。
阵灵不再劝阻,一道微弱的意念流携带着信息传入刘镇南识海。那是一幅简单的地图,标注了从中枢空间此处,如何曲折下行,避开几处最危险的污秽淤积点和残留的破损禁制,最终抵达最深处那片被暗红污秽(核心本体)笼罩的区域边缘。清理阵纹的方法也很简单,甚至可说是笨拙——以自身灵力,混合古图残存的净化之力,注入几处关键的阵纹节点,驱散附着其上的污秽。但此法需持续输出,且极易引动核心本体的注意。
“多谢前辈。”刘镇南挣扎着站起,身形晃了晃才站稳。他先将黑衣杀手遗落的那个血色小瓶和几件看似完好的防御法器碎片收起(丹药已用,瓶子或许还有用,法器碎片可研究或当材料),又看了一眼阵灵,“前辈……”
“吾……使命将尽,灵散归阵,或可……为汝争取刹那之机。持图令者,望汝……成功。”阵灵的意念带着释然与最后的期待,那团黯淡光晕缓缓沉入下方洁净区域的地面阵法纹路中,彻底与之融合。刹那间,中心十丈区域的净化光芒似乎明亮、稳定了少许,但谁都明白,这只是回光返照。
刘镇南对着阵灵消失的位置,郑重一礼。然后,他不再犹豫,辨明方向,将古图贴身藏好,手握镇岳令,调动体内残存灵力,在体表布下一层薄薄的、混合了坤元之力、玄冥寒意以及微弱混沌气息的护罩,迈步踏出了这最后的洁净区域。
一步踏入暗红污秽弥漫的边缘地带,刺骨的阴寒和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瞬间包裹而来。体表的护罩出“滋滋”声响,被迅侵蚀。刘镇南不敢停留,按照阵灵指引的路径,小心前行。
路径蜿蜒向下,地面湿滑粘腻,覆盖着厚厚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红色秽泥。两侧是扭曲的、被污秽浸透的岩壁,时而能看到残缺的阵法符文,闪烁着微弱而不祥的红光。空气中弥漫着低沉的、充满诱惑与混乱的喃喃之音,直往人脑子里钻,那是阵灵提到的“沉沦魔音”,能引动心魔,消磨意志。刘镇南紧守心神,默运《坤元蕴灵诀》,以大地厚德载物之意稳固神魂,同时催动那丝玄冥寒意保持灵台清明。
路途并不长,但每一步都艰难无比。灵力在飞消耗,护罩不断被侵蚀又被他勉力维持。魔音无孔不入,让他眼前时不时闪过幻象——丹田被夺的绝望、被追杀的恐惧、对力量的渴望、甚至是一些阴暗的念头。他咬牙坚持,嘴角再次溢血,但眼神始终坚定。
终于,穿过一段极其狭窄、布满粘稠秽液的甬道后,前方豁然开朗,却又让人窒息。
这是一处比上方中枢空间略小的地穴,地穴中央,并非想象中庞大狰狞的怪物,而是一口约三丈见方的、完全由暗红色、近乎凝固的秽液构成的“血池”。血池平静无波,却散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气息,仿佛所有的邪恶、怨毒、堕落都浓缩于此。这便是污秽核心本体,或者说是其显化的一部分。
血池边缘,靠近刘镇南方向的岩壁上,镶嵌着一座残破不堪的古老石阵。石阵大半已被暗红秽质覆盖,只有边缘几处复杂符文还隐约可见,散着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这就是阵灵提到的古传送阵。
而在血池与传送阵之间的空地上,散落着几具枯骨。枯骨呈灰黑之色,仿佛被吸干了所有精华,但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盘坐,有的前扑,其中一具枯骨手中,还紧握着一柄锈迹斑斑、但形制古雅的长剑,剑身虽锈,却依旧能感到一丝未散的凛然之气。看其服饰残片,与古阵风格类似,很可能是当年守护此阵,最终战死于此的修士。
刘镇南的目光,则被那具持剑枯骨旁,一株在如此污秽环境中,竟然顽强生长出来的、不过三寸高、通体冰蓝、生有七片棱形小叶的奇异植物所吸引。植物周围尺许,竟无丝毫污秽,反而弥漫着淡淡的、精纯的玄冥之气,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这是……玄冥七叶兰?”刘镇南心中一震,想起《奇物志》中记载,此物只生于至阴至寒且纯净之地,有凝神静心、镇压外魔、辅助修炼阴寒属性功法的奇效,对神魂损伤亦有滋养之功。在这等绝地,竟有如此灵草?是那持剑修士生前携带的种子所化,还是此地玄冥之气在极度污秽压迫下异变而生?
不容他细想,靠近血池后,那沉沦魔音陡然增强了十倍不止,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哭嚎,冲击着他的识海。同时,血池似乎感应到了生人气息,表面微微荡漾,一股更浓郁、更精纯的暗红秽气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侵蚀向刘镇南。
体表护罩剧烈波动,迅变薄。刘镇南知道时间不多,他强忍魔音灌脑的痛苦和秽气侵蚀的阴冷,快步走向传送阵。目光扫过那株玄冥七叶兰时,略一迟疑,还是伸手将其小心摘下,以玉盒封存收起。此物或许能助他抵御魔音,现在正是急需。
来到传送阵边缘,他立刻按照阵灵所授,催动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混合着古图传递出的最后一丝净化之力,注入那几处被污秽覆盖的关键阵纹节点。
灵力与净化之力所过之处,附着在阵纹上的暗红秽质如同遇到克星,出“嗤嗤”声响,缓缓褪去,露出下面古朴复杂的银色符文。随着符文显露,微弱的空间波动变得清晰了一些。
然而,清理阵纹的过程,如同在沉睡的凶兽身旁点火。血池的荡漾明显加剧,更多的秽气涌出,沉沦魔音几乎化为实质。更糟糕的是,或许是刘镇南的灵力与古图气息刺激,那几具枯骨中,尤其是那具持剑枯骨,空洞的眼眶内,骤然亮起了两团幽绿的光芒!一股森然、死寂、充满不甘与战意的残存意念,锁定了刘镇南!
与此同时,因为刘镇南清理阵纹,引动了此地残存的某种禁制反应,上方通道处,传来轰隆巨响,一块巨大的、被污秽浸透的岩石崩塌下来,堵死了大半退路。而头顶上方,那灰黑色的玄冥浊气旋,似乎也感应到下方核心区域的异动,旋转越狂暴,一股更加恐怖的吸力隐隐传来,仿佛要将整个地穴连同其中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前有复苏的持剑枯骨(或许还有其他枯骨)拦路,后有退路被封,上有气旋威胁,旁有血池秽气侵蚀,魔音贯脑。刘镇南此刻,真正陷入了十面埋伏,绝境中的绝境!他手中清理阵纹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目光死死盯着那具缓缓站起、手持锈剑、眼冒绿光的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