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众人将他拉上来,见他脸色煞白,怀中鼓胀,皆露讶色。
李旦眼神一扫,挥袖道“散了吧,井底只是旧年塌陷,填平便是。”
回到李旦宅邸暗室,铜盘在烛光下显出其貌。
“这是……”李旦抚过盘缘星图,手指微颤,“三宝太监的定海星盘!”
“郑和之物?”
“永乐年间,三宝太监七下西洋,除宣扬国威、通商睦邻,另有一秘任。”李旦压低声音,“成祖皇帝曾得异人献图,言说东海之下有龙墟,墟中藏上古秘宝,得之可安天下。郑和船队中,便专有一支寻龙使,这星盘就是寻龙秘器。”
他转动星盘,阴阳鱼随之旋转“盘中央这太极,实是浑天仪缩形,能感应天地气脉。周围这些符文,据说是用陨铁所刻,唯有身负特殊血脉者,方能激。”
郑一官想起井中所见“我触到它时,看见了……未来。”
李旦神色剧变“你看到了什么?”
郑一官如实相告。
暗室中久久沉寂。李旦起身踱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如鬼魅。
“海上霸主……陆上死囚……这是你命中的岔路。”
他终于开口,“至于那青年,若真是你的骨血,倒应了那句老话父债子偿,父志子承。”
“这星盘预兆,必定成真?”
“星盘所示,是天道运行的轨迹,如江河奔海,大势难逆。”李旦凝视星盘,“但江河亦有分岔,人生亦有抉择。你看到的,恐怕是三个最可能得未来。”
他忽然按住郑一官的肩膀“此事绝不可外传!尤其不可让荷兰人、西班牙人知晓。这星盘若落入他们手中……”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声鸦啼。
两人同时变色。推窗望去,庭院槐树上,一只渡鸦正歪头看着这边,金眼在暮色中闪着诡异的光。
“科恩的鸟。”郑一官心下一沉。
渡鸦振翅飞走,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当夜,李旦宅邸加强了守卫。郑一官宿在暗室旁的厢房,星盘就放在枕边。他不敢再碰,只盯着那流转的银辉,脑中反复浮现三个画面。
尤其是最后那个青年将军的回眸。
若真有子嗣……该叫什么名字?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守卫的步伐。郑一官悄然起身,从门缝往外窥看。庭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三个身影。
皆着深蓝色狩衣,头戴立乌帽,腰间佩刀。为的是个三十余岁的男子,面容清俊,眼神却冷如寒潭。他手中持着一面铜镜,镜面正对着暗室方向,镜中竟映出星盘的光晕。
“安倍家的阴阳师。”李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也醒了,“看来星盘出世,惊动了不少人。”
两人推门而出。
那阴阳师收起铜镜,微微躬身“在下安倍晴信,京都土御门家分支,奉家主之命前来。今夜星象异动,‘牵牛’与‘织女’二宿之间,忽现客星,其光直指平户。敢问李公,可是有异常之物现世?”
话说得客气,目光却锐利如刀。
李旦拱手还礼“晴信公多虑了。不过是老朽收藏的一件古玩,今夜擦拭时反了光。”
“古玩?”安倍晴信嘴角微扬,“能引动星宿感应的古玩,在下倒想开开眼界。”
气氛骤然紧绷。
郑一官感到怀中玉佩开始烫。他下意识按住,这动作却被安倍晴信看在眼里。
“这位是?”
“晚辈郑一官。”
安倍晴信打量他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只青色的蝴蝶,绕着郑一官飞了三圈,落在他肩头,竟化作点点光尘散去。
“海契者。”安倍晴信缓缓道,“难怪。星盘遇主,自生感应。”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李公,郑公子,在下直言——三界平衡已脆弱如纸。南蛮寺下,荷兰人手中的邪典,还有这不该出世的星盘,皆是变数。我安倍家世代守护大结界,若平衡崩坏,先遭殃的便是日本四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