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两下,三下!
船上的人立刻拉动绳索。熊霸被快向上拖拽,就在他即将出水的那一刻,一条鲨鱼猛冲过来,森白的牙齿在昏暗的水中闪着寒光。
熊霸几乎本能地挥出凿子。铁器砸在鲨鱼鼻子上,那畜生吃痛,扭头游开。而熊霸也被拉出水面,重重摔在甲板上。
“快!拉上来!”
众人七手八脚把他拖上船。熊霸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左小腿传来剧痛——鲨鱼虽然没有咬实,但牙齿还是划开了一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甲板。
“都尉!”医士冲过来。
“先别管我!”熊霸挣扎着坐起,“船补好了吗?漏水停了没有?”
一个水兵趴到船舱口听了听,抬头惊喜道“停了!漏水停了!”
熊霸这才松了口气,瘫倒下去。医士赶紧给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伤口很长,但幸运的是没伤到筋骨。
“潮水涨到哪了?”他问。
“已经淹过沙洲一半了。最多两刻钟,船就能浮起来。”
“好。”熊霸看向茫茫海面,“找找其他船在哪。还有……看看那几艘敌船漂到哪去了。”
他想起疯狗浪前看到的敌船队。如果那些船没被冲散,等他们重新集结,落单的三号船就是活靶子。
必须尽快找到主力,或者……找个地方藏起来。
“镇海一号”上,抢修工作正在争分夺秒。
三个老工匠趴在舵楼下的舱室里,用铁锤、撬棍试图扳直弯曲的传动杆。金属摩擦出刺耳的尖鸣,每一下敲击都让船身微微震颤。
陈骤站在甲板上,用千里镜观察那三艘敌船的动向。倭国关船已经竖起了备用帆,虽然帆面破了好几个洞,但确实在缓慢移动,方向正是朝着“镇海一号”而来。前朝福船的修补也接近完成,开始调整方向。只有那艘南洋快船还在原地打转,显然失去了动力。
距离,一百五十丈。
“王爷,”哈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从敌船尸体上捡来的箭,“您看这个。”
陈骤接过箭。箭杆是上好的楠竹,箭羽是雕翎,箭镞……不是普通的铁质,而是泛着青黑色的铜,镞身刻着细密的花纹。
“这是……”他皱眉。
“前朝禁卫军专用的破甲箭。”哈桑沉声道,“我在巴格达的皇宫武库里见过类似的。这种箭的锻造工艺,本朝已经失传了。”
陈骤心头一凛。前朝禁卫军的装备,出现在这些“水贼”手里。
这意味着,浪岗山那批人,不是普通的前朝遗民。他们保存了相当完整的军事遗产,甚至有持续生产的能力。
“还有,”哈桑压低声音,“刚才检查炮位时,在碎裂的甲板缝里,现了这个。”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小巧的铜钱。
铜钱很旧,边缘磨损严重,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永和通宝”。
永和,前朝最后一个年号。
“这枚钱,应该在海底泡了很多年,铜绿很厚。”哈桑道,“但它是嵌在新船的木板缝里的——说明造船用的木料,有些是从沉船上打捞上来的旧料。”
陈骤盯着那枚铜钱,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用前朝沉船的木料造新船,用前朝的工艺造箭,打着前朝的旗号……
这些人,不是在模仿前朝。
他们就是在延续前朝。
“王爷!船舵修好了!”舱室里传来工匠的欢呼。
陈骤收起铜钱“能动了?”
“能动了!虽然转向还有些涩,但能动!”
“好!”陈骤转向郑彪,“传令,左满舵,绕开礁石区,向东南方向撤。如果那两艘敌船追来……”他看向哈桑,“右舷三门炮,能打掉一艘吗?”
哈桑沉默片刻,摇头“炮架松动太严重,最多两轮齐射就会散架。而且……炮弹只剩九枚实心弹,三枚开花弹。”
十二枚炮弹,对付两艘船。
“够了。”陈骤眼神冰冷,“等他们进入八十丈,右舷齐射一轮,打倭国关船。然后立刻左转,用左舷……虽然炮坏了,但做做样子。吓住他们,争取时间。”
这是虚张声势。赌对方不知道“镇海一号”的真实状况。
命令传下。水手们拼尽全力拉动帆索,破损的主帆艰难地吃上风,船身开始缓缓转向。右舷,三门炮的炮手已经就位,炮口瞄准越来越近的倭国关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