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一百丈,九十丈,八十五丈……
“放!”
轰!轰!轰!
三枚实心弹呼啸而出。在风浪和炮架松动的影响下,弹道并不精准,但其中一枚幸运地命中了倭国关船的船尾,砸碎了舵楼的一角。那艘船的度明显一滞。
“左转!左舷准备!”郑彪大吼。
船身艰难地转向,左舷对准敌船。虽然左舷的炮已经全部损坏,但炮窗还开着,黑黢黢的洞口看起来依旧危险。
倭国关船果然迟疑了,开始减转向,不敢贸然靠近。那艘前朝福船见状,也放慢了度。
“加!拉开距离!”陈骤紧盯着敌船。
“镇海一号”拖着残破的船身,在风浪中蹒跚前行。而那两艘敌船在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了追击——但始终保持在百丈开外,不敢逼得太近。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的海面上,突然升起三支红色的烟花。
那是水师的联络信号,意思是集结,向我靠拢。
“是福建水师的船!”了望手兴奋大喊,“至少五艘!正在往这边来!”
陈骤精神一振。郑芝龙的船队没有被疯狗浪彻底冲散。
同样看到烟花的敌船,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倭国关船和前朝福船开始转向,放弃了追击,朝着浪岗山方向撤退。那艘失去动力的南洋快船,被他们无情地抛弃在原地。
“追不追?”郑彪问。
陈骤看着那两艘逃窜的敌船,又看了看自己这艘遍体鳞伤的战船,最终摇头“先汇合。救人,修船。”
他望向浪岗山方向。这场意外的遭遇战,双方都损失惨重,但同时也都摸清了对方的底牌。
下一次交手,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而距离十月十五,浪岗山交货的日子,只剩十一天。
同一时刻,浪岗山南面洞窟深处。
这里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阴暗潮湿,反而灯火通明。洞壁被人工开凿得平整,挂着成排的油灯,地面铺着青石板。洞窟深处传来有节奏的敲打声,那是铁匠铺在赶工。
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室里,海龙王——不,他在这里有另一个名字梁永——正跪在一幅画像前。画像上是个穿着前朝龙袍的中年男子,眉眼与他有七分相似。
“父皇,”他低声说,“儿臣无能。今日一战,未能拿下陈骤,还折了三条船。”
画像无言。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文士长衫、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收到的飞鸽传书。
“殿下,”老者躬身,“宁波密报。陈骤的水师虽然被疯狗浪冲散,但主力未损。福建水师正在集结,广东水师的船也在往这边赶。另外……小岛景福的倭国船队,已经抵达琉球以北,三天后就能到浪岗山。”
梁永起身,接过密报看了看,冷笑“那个倭国蛮子,倒是准时。”
“殿下,倭人不可信。”老者低声道,“他们只是看中了咱们的军械。一旦拿到货,未必会真心助我们复国。”
“我知道。”梁永走到石室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海图,上面标注着从浪岗山到长江口的每一个岛屿、每一处暗礁,“但我们现在需要他们的船,需要他们牵制大晋水师的力量。等我们拿下舟山、宁波,站稳脚跟,再收拾倭人不迟。”
他手指在海图上移动“十月十五,浪岗山交货是假,引陈骤主力来攻是真。小岛景福的船队会在外围埋伏,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从洞窟里杀出,一举歼灭大晋水师。然后……”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长江口“顺江而上,直取金陵。金陵曾是前朝陪都,那里还有我们的人。”
老者眼中闪过激动,但随即担忧“可陈骤此人,用兵如神。他会中计吗?”
“他必须来。”梁永眼神阴冷,“曹德海在朝中已经放出了消息,说浪岗山囤积着前朝复国的全部家当。陈骤为了立功,为了永绝后患,一定会来。而且……他时间不多了。”
“殿下的意思是?”
“朝中已经有人对他不满。”梁永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功高震主,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小皇帝长大了,该亲政了。而陈骤这样的权臣,就该在战场上‘意外’战死。你说,如果陈骤死在浪岗山,谁会最高兴?”
老者恍然大悟“所以曹公公才……”
“所以他才这么积极。”梁永望向洞窟深处通往外海的黑暗水道,“这一仗,不只是我们和陈骤的仗。是前朝和本朝的仗,是海上和陆上的仗,也是……朝中某些人和陈骤的仗。”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深处铁匠铺传来的、永不停歇的敲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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