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老猫压低声音,“太后昨日召入宫,说了三件事一,江南今年春汛,淹了三府十八县,朝廷拨了八十万两赈灾银,但到灾民手中的不足三成。二,江南三大世家——苏州刘家、金陵赵家、杭州周家,最近频繁往来,似乎在密谋什么。三……太后让我转告将军小心皇帝身边那个姓曹的太监。”
“曹太监?”
“曹德海,今年新提拔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很得陛下宠信。”老猫道,“他是杭州人,入宫前曾在周家做过书童。”
陈骤沉吟“太后还说什么?”
“太后说,她压不住江南那些人了。”老猫声音更低,“他们以‘皇帝年长当亲政’为由,逼太后还政。朝中过半官员已上表,请太后撤帘。”
难怪太后没有出城迎接——不是生病,是被逼得无法公然支持自己了。
“陛下什么意思?”
“陛下……态度暧昧。”老猫道,“既没准那些奏表,也没驳斥。只是留中不。”
陈骤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桂花树。八月桂花开得正盛,香气袭人,但他心头却蒙上一层阴影。
功高震主,鸟尽弓藏。
如今还要加上江南世家、晋王余孽。
这局面,比战场上难对付多了。
“将军,”老猫犹豫道,“要不要……先下手为强?那几个江南官员,可以让他们……”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陈骤摇头“不可。杀几个小卒子没用,反而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正说着,门外传来苏婉的声音“骤哥,孙先生来了。”
孙文风尘仆仆走进来,显然刚抵京不久“将军,高昌那边安排妥当了。火器营留了一半,由张武统领。工匠营也留了三十人,继续改良火器。”
“辛苦了。”陈骤让他坐下,“你回来正好。有件事交给你办——去工部,把火器作坊的账目、人员、产量,全部核查一遍。尤其是最近半年,有没有异常。”
孙文一愣“将军怀疑……”
“江南那些人既然敢难,定有准备。”陈骤道,“火器是大晋命脉,绝不能出问题。”
“下官明白!”
孙文退下后,苏婉端来参茶“骤哥,孩子们都睡了。安儿今天在门口等你一天,说要第一个看见爹爹。”
陈骤心中一暖“明日好好陪陪他们。”
苏婉却忧心忡忡“今日宴上……是不是不太平?”
“你都听说了?”
“栓子回来说了些。”苏婉低声道,“骤哥,咱们……要不真去江南吧?你不是答应过,等仗打完了,就带我们去江南定居?”
陈骤握住她的手“婉儿,现在走不了了。我一走,兵权一交,那些人立刻就会动手。到时候,不光咱们,太后、陛下,乃至大晋江山,都要乱。”
“可……”
“放心。”陈骤微笑,“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做到。但不是现在。”
两人正说着,前院忽然传来喧哗声。
栓子匆匆进来“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有急旨!”
陈骤整衣出迎。来的是个年轻太监,正是曹德海。
“王爷,”曹德海皮笑肉不笑,“陛下口谕请王爷即刻入宫,有要事相商。”
“何事?”
“不知。”曹德海道,“陛下只说是关于江南赈灾的事,要听听王爷的意见。”
陈骤看了眼天色——戌时三刻,宫门都快下钥了。
这个时候召见,定不寻常。
“容我更衣。”
“陛下说了,事态紧急,请王爷即刻动身。”曹德海躬身,“车驾已在府外等候。”
陈骤与苏婉对视一眼,苏婉眼中满是担忧。
“好。”陈骤转身对栓子道,“去叫木头、铁战,点五十亲卫随行。”
曹德海却道“陛下说了,只请王爷一人。宫中禁卫森严,王爷带亲卫……恐惹非议。”
气氛骤然紧张。
老猫在廊下阴影中微微摇头——这是暗示不要去。
但圣旨已下,若抗旨,正好给人把柄。
陈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既然陛下有旨,臣自当遵从。不过……”他看向曹德海,“曹公公不介意本王的两个贴身护卫跟随吧?这是陛下当年特许的。”
曹德海犹豫了一下“这个……自然可以。”
“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