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黑风谷捷报传回京城。
朝堂上,陈骤当众宣读战报“……火器营战,以七百战兵对阵大食国五百精锐游骑,毙敌四百七十二,俘二十八,自损八十七。阳关守将郭威亲睹,可为佐证。”
满朝文武先是寂静,随即哗然。
“战损比近乎六比一?!”
“郭老将军亲见,那假不了……”
“火器竟真如此厉害?”
礼部尚书出列“镇国公,此战虽胜,但恐激怒大食国。若其举国来犯……”
“尚书大人,”陈骤转身,“大食国游骑常年犯边,掳我百姓,掠我财物。今日灭他一营,何谈激怒?该是他们激怒大晋在先。”
太后开口“镇国公说得对。大晋不惹事,也不怕事。传旨火器营战有功,全体将士赏三月军饷。窦通擢升镇西将军,张武升游击将军。”
“太后圣明!”
散朝后,陈骤被一群武将围住。
赵破虏最激动“将军!让我带神机营去西域吧!火器配弓弩,定能杀得大食国片甲不留!”
大牛也嚷嚷“守京城有什么意思?我也要去西域!”
“都别急。”陈骤摆手,“西域有窦通就够了。你们的任务是把京城守好,把兵练好。仗……有得打。”
正说着,栓子急匆匆跑来“将军!北疆急报!”
陈骤心头一紧,接过密信展开——是韩迁亲笔。
“武定二年三月廿八,黑水部领莫顿聚集三部兵马,约五千骑,于阴山以北三十里处会盟。斥候探得,有大食国使者出入其营帐。末将已调李顺疾风骑六千、熊霸霆击营四千北上戒备。另,乌力罕之子巴尔在京,恐成目标,需加强护卫。韩迁谨禀。”
“果然来了。”陈骤把信递给众将,“大食国双线施压——西域试探,北疆煽动。”
胡茬看完信,皱眉“黑水部莫顿……那老小子去年互市时还跟韩迁喝酒称兄道弟,这就反了?”
“草原部落,向来是谁强跟谁。”陈骤道,“大食国定是许了什么好处。”
“那现在怎么办?”
陈骤略一沉吟“栓子,传令一,让韩迁按兵不动,继续监视。若黑水部真敢南下,就狠狠打,但要留莫顿一命——抓活的。二,镇国公府加派护卫,巴尔、铁木尔出入必须有亲卫跟随。三,让老猫查清楚,大食国许了黑水部什么条件。”
“是!”
众将散去后,陈骤独自站在殿外廊下。春日阳光明媚,但他心头却蒙上一层阴影。
大食国这盘棋下得很大。西域、北疆、海上,三线齐动。若非早有防备,恐怕真要吃亏。
“将军。”
陈骤回头,是耿石。
“鸿胪寺刚收到边关急报,”耿石低声道,“阿拔斯使团在玉门关外……遇袭了。”
“遇袭?”陈骤一愣,“谁干的?”
“不知道。”耿石摇头,“说是马贼,但使团护卫死伤过半,阿拔斯本人肩膀中箭,侥幸未死。现在使团滞留在玉门关,请求大晋庇护。”
陈骤眯起眼睛“这么巧?刚离开大晋境内就遇袭……”
“将军怀疑是苦肉计?”
“是不是,看看再说。”陈骤道,“传令玉门关守将给使团提供医药、粮草,但不得放他们入关。就说……边境不安,为宰相安全计,请在关外暂住,待剿灭马贼后再行护送。”
“高明。”耿石赞道,“既显仁义,又不中圈套。”
“还有,让老猫派人去查,看看那批‘马贼’是什么来路。”
“是!”
四月初五,西域阳关。
火器营休整完毕,窦通召集军官议事。营帐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的混合气息——黑风谷一战用的是真弹,战后清洗了三天,那股铁锈混着焦肉的味道还未散尽。
“黑风谷一战,打出了威风,但也暴露了问题。”窦通指着沙盘上几处血迹标记,“郭老将军指出三点其一,火铳手移动缓慢,若遇骑兵迂回包抄,难以快变阵;其二,弹丸消耗太大,一战耗去两成库存,铁弹打出去就没了,补给线太长;其三,新兵见了真血,吐了二十几个,士气受影响。”
张武脸色白——他想起三天前打扫战场时,一个十七岁的新兵跪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那孩子是看到一具尸体铁弹从眼眶进去,后脑炸开碗大的洞,脑浆混着碎骨溅了一地。
“移动问题,可训练火铳手骑马——不要求马上射击,只求快机动。”张武强行压下恶心感,“弹药消耗……只能靠后方加紧运输。军工作坊昼夜不停,月产铁弹三万,勉强够用。”
孙文补充记录“还有新现——戈壁风沙大,铁弹在百步外就有偏移。今日试射,十中有三偏离靶心一尺以上。需调整瞄准方法,或者研更重的弹丸。”
郭威坐在主位,裹着伤的左肩微微颤抖——不是疼,是愤怒。老爷子亲眼见到火铳的威力一百五十步外,铁弹能打穿两层牛皮镶铁片的护心镜,中弹者胸腔炸开,死得极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