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铜管,这是金不换去年捣鼓出来的“千里眼”。其实看不了千里,但三百步内,能把人脸上的痣都看清楚。
他透过铜管,仔细观察营地。
中央大帐前,立着一杆白色狼旗。那是乌维的旗,但现在掌旗的是他儿子乌力罕。瘦猴见过乌力罕一次,三年前在互市上,那时还是个毛头小子,现在……铜管里,一个披着狼皮大氅的年轻人走出大帐,身形魁梧,腰间挂着弯刀。
乌力罕。
他站在帐前,对着几个头领模样的人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但瘦猴会读唇——这是他在北疆跟一个哑巴老兵学的本事。
“粮……不够……南下……抢……”
断断续续的词。瘦猴心里一沉。
乌力罕说完,那几个头领激动地挥舞手臂。然后乌力罕做了个手势——手掌横切。
杀。
瘦猴收起铜管,缓缓后退。枯草窸窣作响,但他退得极慢,像一条蛇在草丛里蠕动。退出一百步,起身,猫腰往南跑。
得把这个消息送回去。白狼部不是要练兵,是要南下抢粮。而且看架势,不止白狼部一家——那几个头领的服饰,有黑水部的,有浑邪部小部落的。
草原要乱。
瘦猴在夜色里狂奔。他记得这一带的地形,往南三十里有个废弃的烽燧,那里藏着他来时准备的马。只要上了马,一天就能回阴山。
突然,他停下脚步。
前方,月光下,三个骑马的身影拦在路上。都是草原人打扮,腰间弯刀,背上弓箭。
“这么晚了,朋友要去哪儿?”
为的是个络腮胡子,说的是汉话,带着浓重的草原口音。
瘦猴心里骂了一声。大意了,刚才跑得太急,没注意动静。但他脸上堆起笑,用流利的草原话说“几位大哥,我是走商的,迷路了。”
“走商的?”络腮胡子打马上前,“这大半夜的,一个人走商?”
“货被抢了,就剩我一个。”瘦猴装作害怕的样子,“几位大哥行行好,指条路,我去阴山。”
“阴山?”络腮胡子冷笑,“你是汉人的探子吧?”
话音未落,瘦猴动了。
他矮身往前冲,不是跑,是滚。地上枯草厚,一滚就是三五步。同时手里扬出一把沙土——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抓住他!”
络腮胡子拔刀,但沙土迷了眼。另外两人张弓搭箭,可瘦猴滚得毫无规律,箭射空了。
瘦猴滚到一匹马旁,抓住马镫,翻身而上。动作行云流水,他在北疆练了六年马术,不比草原人差。
“驾!”
马嘶鸣一声,往前冲。身后箭矢破空声,瘦猴趴在马背上,感觉到箭擦着后背飞过。
跑!往南跑!
他不敢回头,拼命抽打马匹。夜色里,三骑在后面紧追不舍。瘦猴知道,自己这匹马是驮马,跑不过草原人的战马。必须想办法……
前方出现一片灌木林。瘦猴心一横,策马冲进去。灌木刮得脸上生疼,但他顾不上。进了林子,马减慢,但追兵也得慢下来。
果然,身后传来叫骂声。草原人不擅长林地追击。
瘦猴趁机跳下马,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拍。马吃痛,继续往前跑。他自己则往左一拐,钻进更密的灌木。
趴下,屏息。
追兵到了。三匹马停在林子边,络腮胡子和同伴下马,持刀搜索。
“分头找!他跑不远!”
瘦猴缩在灌木丛里,手里多了一把匕——短小,淬过毒,见血封喉。这是冯一刀给他的,斥候营标配。
脚步声靠近。一个草原人拨开灌木,离瘦猴只有三步。
两步。
一步。
瘦猴暴起,匕划过喉咙。那草原人捂住脖子,血从指缝喷出,不出声音,倒地抽搐。
瘦猴立刻滚向另一边。另外两人听到动静,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