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叫“太上皇宫”了,但陈骤坚持还用旧称。府里下人少了大半,显得冷清。栓子带着几个新招的小太监,正在清点库房。
“这幅画收好,英国公生前最喜欢的。”栓子指挥着,小心翼翼卷起一幅《北疆风雪图》。
他现在是内侍总管,从北疆来的那个憨厚亲卫,如今穿上了五品太监的官服。栓子不太习惯,总觉得这身衣服束手束脚,还是北疆的皮甲舒坦。
“总管,西厢房收拾好了。”一个小太监来报。
栓子点头,自己往西厢房去。那里现在住着一个人——英国公徐莽。
推开门,药味扑面而来。徐莽靠坐在榻上,脸色苍白,但眼睛还有神。三个月前那场天牢刺杀,冯保派了十二个死士,要灭英国公的口。幸亏陈骤早有准备,用替身换出真身,徐莽只是肩上中了一箭,但旧伤复,需要长期静养。
“国公爷,今日感觉如何?”栓子恭敬问道。
徐莽咳嗽两声“死不了。外头怎么样了?”
“镇国公正在肃清朝堂,已经抓了三百多人。”栓子递上温水,“按您给的名单,一个没漏。”
“好。”徐莽点头,又咳起来,“陈骤这孩子,办事利落。就是……手段太硬。朝堂上的事,光靠杀人不行。”
栓子不懂这些,只是憨笑。
徐莽看着他,忽然问“你在北疆跟了陈骤多久?”
“回国公爷,三年了。从陈将军还是队正的时候,我就是他亲兵。”
“三年……”徐莽喃喃,“这三年,他从一个替身队正,到如今的镇国公。你们这些北疆出来的,也跟着他一路杀过来。怕过吗?”
栓子认真想了想“怕。野狐岭那次,浑邪王的骑兵冲过来,我腿都软了。但看到陈将军冲在最前面,就不怕了。后来想明白了——跟着他,不一定能活,但死得值。”
徐莽笑了,笑着又咳嗽。
“是啊,死得值。”老国公望向窗外,“我徐莽一生,替大周守了四十年边关。临了,差点死在天牢里。好在……好在还有陈骤这样的年轻人。”
栓子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站着。
“你去忙吧。”徐莽挥挥手,“我歇会儿。告诉陈骤,名单上的人抓完了,就该办正事了——治国,比打仗难。”
“是。”
栓子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廊下,木头和铁战带着十名亲卫在巡逻。这两个亲卫统领现在负责整个府邸的安全,日夜轮值。
“栓子哥。”木头打招呼,还是北疆时的称呼。
“木头,铁战。”栓子走过去,“国公爷睡了,你们警醒点。”
“放心。”铁战拍拍胸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正说着,外头传来马蹄声。很快,一名禁军来报“镇国公回府!”
陈骤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他换了常服,但腰间还挂着刀。肃清行动从卯时持续到午时,抓了七十三人,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
“将军。”栓子迎上去。
“英国公怎么样?”
“刚睡下。精神还好,就是咳得厉害。”
陈骤点头,往正厅走。木头跟上来,低声汇报“今日府外有可疑人物三次窥探,都被咱们的人盯住了。要不要抓?”
“不用。”陈骤解下佩刀放在桌上,“让他们看。我要看看,还有哪些不怕死的敢伸手。”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来报“北疆急信!”
陈骤拆信,是韩迁的笔迹。看完,他眉头微皱。
“将军,出事了?”栓子问。
“白狼部有异动。”陈骤把信递给木头,“冯一刀的斥候现他们在练兵,人数不详。瘦猴已经潜入草原,十日内会有消息。”
木头看完,沉声道“要不要调兵?”
“还不到时候。”陈骤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枝条已经冒出嫩芽,“先看看。乌力罕要是聪明,就该知道现在不是南下的时机。”
但他心里清楚——草原上的狼崽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时机。它们只知道饿了要吃肉,渴了要喝水。而白狼部饿了一个冬天,现在开春,正是最饿的时候。
深夜,草原。
瘦猴趴在一处土坡后面,身上盖着枯草。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两个时辰,一动不动。远处,白狼部的营地灯火通明。
这个营地很大,至少有五千顶帐篷。瘦猴用他特有的方法估算——看炊烟。晚饭时间,五百个灶同时生火,烟柱连成一片。按草原的规矩,一灶管十人,这就是五千人。
但问题来了白狼部战兵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哪来的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