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雨停了。
阴山军堡的屋檐还在滴水,院子里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倒映着灰白的天空。陈骤站在都护府门前,看着士兵们清理道路上的淤泥。
三天了。从鹰嘴峡大捷到现在,已经三天。卢忠的尸体已经埋了,京营的俘虏关在屯田区,一切好像又恢复了平静。
但陈骤知道,这平静是假的。暴雨过后,往往会有更大的风暴。
“将军,”栓子从府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封信,“京城来的密信!”
陈骤接过信,拆开。信是岳斌写的,字迹很潦草,显然写得很匆忙
“将军钧鉴京城大乱。禁军与京营火并,死伤逾千。卢借此清洗异己,已杀兵部侍郎两人、都尉三人。徐国公仍在狱中,但卢不敢杀,恐激兵变。冯保趁乱掌权,已控司礼监及东厂。二人貌合神离,然皆欲除将军而后快。据悉,卢已调河北、山西驻军,合计五万,不日将北上。望早作准备。岳斌顿。”
五万大军。
陈骤把信折好,递给栓子“烧了。”
“诺。”
栓子拿着信走了。陈骤转身回府,走到地图前。
河北、山西的驻军加起来确实有五万。但这五万人要调到北疆,至少需要半个月。而且这五万人不是卢杞的嫡系,战斗力如何,很难说。
但无论如何,五万人不是小数。北疆现在能战的兵力,满打满算四万。还要分兵驻守各处,能集中起来野战的,最多三万。
三万对五万,不是没得打,但会很艰难。
正想着,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斥候冲进院子,翻身下马“将军!白狼部急报!”
陈骤心里一紧“说。”
“乌力罕……回来了!”
“回来了?”陈骤一愣,“在哪儿?”
“带着三百骑兵,正往阴山来!说是……说是来请罪的!”
请罪?
陈骤皱眉。乌力罕逃跑才三天,怎么就回来请罪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他到哪儿了?”
“离阴山三十里,半个时辰后能到。”
“让胡茬带一千北疆铁骑,去‘迎接’他。另外,让大牛、窦通、赵破虏都来府里。”
“诺!”
斥候匆匆退下。很快,大牛、窦通、赵破虏都到了。三人脸色凝重,显然也收到了消息。
“将军,”大牛说,“乌力罕这小子,肯定有诈。他爹乌维都没来,他一个逃跑的人,敢回来请罪?”
“我知道。”陈骤说,“所以让你们来。等会儿乌力罕到了,你们三个在旁边看着,看他耍什么花样。”
“明白!”
半个时辰后,乌力罕到了。
他果然带着三百骑兵,但都是轻装,没带重武器。到了军堡外,他下马,一个人走进来,身上没带武器。
陈骤在议事厅见他。大牛、窦通、赵破虏分列两侧,手按刀柄,虎视眈眈。
乌力罕走进来,看见这阵势,腿有点软。他走到厅中,扑通跪下“罪人乌力罕,拜见将军!”
陈骤看着他“你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罪人……罪人一时糊涂,受人蛊惑,才做出逃跑的蠢事。”乌力罕伏地,“这几日在外漂泊,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回来请罪。求将军给罪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受谁蛊惑?”
“是……是苍鹰部的人。”乌力罕说,“他们派人找到我,说将军要杀我,让我快跑。我信了,就跑了。后来才知道,他们是骗我的,是想挑拨离间。”
苍鹰部。
陈骤心里冷笑。这个借口倒是找得好。
“那你现在回来,想干什么?”
“罪人愿去学堂学习,遵守将军一切命令!”乌力罕磕头,“只求将军饶我一命,给白狼部一条活路!”
他说得很诚恳,眼泪都流出来了。但陈骤一个字都不信。
“可以。”陈骤点头,“既然你诚心悔过,我就给你个机会。明天就去学堂报到,学三年。学不好,不准回部落。”
“谢将军!谢将军!”乌力罕连连磕头。
“下去吧。让人给你安排住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