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破虏能看清最前面那些胡骑的脸——大多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凶狠。他们穿着各式皮甲,有的还披着狼皮,手里拿着弯刀、长矛、骨朵。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骑在匹黑马上。那人约三十多岁,脸上有道很长的刀疤,从左额一直划到右下巴。他穿的不是皮甲,是铁甲——虽然有些旧,但确实是晋军制式的甲。
“狼主”哈尔巴拉。
赵破虏以前没见过这人,但一看那身甲,就知道是他——那是浑邪王部下的将军甲,野狐岭一战缴获了不少,但有些被溃兵带走了。
哈尔巴拉举起右手,五千胡骑同时安静下来。
他催马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阵前百步外,停住。眼睛扫过滩头的一千晋军弓弩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骤呢?”他用生硬的晋语喊,“让他出来见我!”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滩面上传得很远。
赵破虏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静静站着,右手依然举着。
哈尔巴拉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应,脸上的冷笑更浓了“怎么,怕了?躲在营地里不敢出来?那正好,我今天就把你们这些晋狗全宰了,祭我父王的在天之灵!”
他身后的胡骑出一阵吼叫,用胡语喊着什么,应该是助威的话。
赵破虏还是没动。
哈尔巴拉似乎被激怒了,猛地拔出弯刀,指向滩头“杀!一个不留!”
“呜——”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急促而尖锐。
五千胡骑开始冲锋。
先是慢步,然后小跑,最后全冲刺。马蹄踏地,出沉闷的轰鸣,整个滩面都在震动。枯草被踏碎,泥土飞溅,五千骑像一道黑色的洪水,朝着滩头汹涌而来。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赵破虏高举的右手猛地挥下“放箭!”
嗡——
一千张弓同时松开弓弦,声音汇成一片,像突然刮起的狂风。一千支箭矢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弧线,然后如雨点般落下。
噗噗噗……
箭矢落入冲锋的骑兵群中。前排几十骑顿时人仰马翻,战马嘶鸣,胡骑惨叫着摔下马。但后面的骑兵没有丝毫停顿,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二排!放!”
第二排弓弩手上前一步,举弓,放箭。又是一片箭雨。
“三排!放!”
三排轮射,箭矢几乎没有间断。冲锋的胡骑不断有人倒下,但五千骑的洪流太庞大了,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
八十步。
赵破虏能看清最前面那些胡骑狰狞的脸了。他放下长枪,从腰间拔出横刀“举盾!结阵!”
弓弩手们迅后撤,从地上拾起提前放置的盾牌——一人高的木盾,蒙了牛皮。三百面盾牌迅组成一道盾墙,后面的弓弩手蹲下,继续放箭。
六十步。
最前面的胡骑已经进入弩机射程。弩矢比弓箭威力更大,穿透力更强。一支弩矢射穿一个胡骑的皮甲,从他胸口穿出,带出一蓬血花。那胡骑身子一歪,摔下马,被后面的马蹄踏过。
但胡骑的度太快了,六十步,对于全冲刺的骑兵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
四十步。
赵破虏甚至能闻到胡骑身上的汗臭味和马骚味。他握紧横刀,大吼“稳住!”
盾墙后的弓弩手们脸色白,但没人后退。他们咬着牙,继续放箭。箭矢从盾牌缝隙中射出,几乎是贴着胡骑的脸飞过。
三十步。
最前面的胡骑已经举起弯刀,准备劈砍。
就在这时,南面土坡后突然响起战鼓声。
咚!咚!咚!
鼓声沉重而急促,像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土坡后,两千霆击营将士同时站起。他们身穿重甲,手持长矛大盾,像一道铁墙从坡后涌出,迅在弓弩手阵前组成第二道防线。
“立盾!”窦通站在阵前,声如炸雷。
哐!哐!哐!
一面面巨盾砸在地上,盾底插入泥土。长矛从盾牌缝隙中伸出,斜指前方,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冲锋的胡骑已经刹不住了。最前面的百余骑狠狠撞在盾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