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翻供。”缺指人冷笑,“他若说真相,第一个死的就是他。弑杀军功士卒,按秦法,他这个太子也别想当了。现在他认罪,还能博个敢作敢当的名声,君上或许心软,留他一命。”
杜彪沉默片刻:“吴先生那边……怎么说?”
“吴先生已回大梁。临行前交代,玉佩的事必须处理干净——那东西若被查出源头,你我都要掉脑袋。”
“碎片我收着呢。”杜彪拉开书案暗格,取出那个小锦袋,“就这几片,摔的时候崩得到处都是,找不齐了。”
缺指人接过锦袋看了看,眉头紧皱:“不对。按当时摔碎的位置,至少还有一片应该崩到柜台方向。你确定都捡回来了?”
“我亲自捡的!酒肆那晚清场,我借口找掉落的扳指,把雅间翻了个遍……”
“柜台附近呢?”
杜彪一愣:“柜台……当时人多眼杂,我没敢细搜。”
缺指人脸色变了:“糟了。那片若被人捡去……”
话音未落,书房门突然被撞开!
三个黑衣护院持刀闯入,为的低喝:“什么人!”
他们不是现了秦怀谷,而是听见了书房内的对话——杜彪和缺指人声音越来越大,惊动了护院。
缺指人反应极快,瞬间拔剑,剑光直指帷幔:“出来!”
秦怀谷暗叹一声,知道藏不住了。他掀开帷幔走出,药箱已背好,手中多了根两尺长的铜管——天工院特制,内藏机括,可射三枚淬毒短针。
“游方郎中?”杜彪愕然,“你怎么进来的?”
秦怀谷不答,目光落在缺指人脸上:“左手缺无名指,赵地口音,姓吴的手下——你是魏国军候出身吧?黥面逃卒,在河西杀过秦军斥候,被记在黑翼军的必杀名单上。我说得对么?”
缺指人眼中杀机暴涨:“找死!”
剑光如匹练斩来!
秦怀谷不退反进,铜管一点窗棂,机括轻响,三枚短针呈品字形射出!缺指人挥剑格挡,叮叮两声击落两枚,第三枚擦着他脸颊飞过,钉在门框上,针尾颤动。
趁这空隙,秦怀谷撞破窗户跃出!
“追!”缺指人厉喝,跟着跳窗。
秦怀谷落地翻滚,起身疾奔。西跨院不大,转眼就到墙根。他纵身一跃,手搭墙头,翻身而过。身后破风声紧追不舍——缺指人轻功不弱,几个起落已追至三丈内!
巷子狭窄,无处可躲。秦怀谷忽然转身,药箱砸向对方面门!缺指人侧头躲过,剑尖已刺到胸前!
千钧一之际,巷口传来马蹄声。
一队黑衣骑士疾驰而来,当先一人高喊:“御史处办案!闲人退避!”
是赵属吏带人来了!
缺指人见势不妙,虚晃一剑,转身翻上另一侧墙头,几个腾跃消失不见。秦怀谷没有追——他胸口衣襟被剑气划破,渗出血迹。
“院正!”赵属吏下马奔来。
“我没事。”秦怀谷按住伤口,从怀中取出那个锦袋和几封信,“立刻送回天工院,让荆墨查验。还有——通知景御史,杜彪涉嫌勾结魏国细作,谋害军功士卒,立刻拘传!”
“那缺指人……”
“他跑不了。”秦怀谷望向杜府方向,眼神冰冷,“渭水边、河西道、北线义渠……他总会去其中一个地方。传令各关卡,严查出城车辆,特别留意左手缺无名指、带赵地口音的瘦高男子。”
赵属吏领命而去。
秦怀谷独自站在巷中,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
玉佩碎片、密信、魏国细作、河西地图……这些碎片终于开始拼合。
西市血案不是太子酒后失德,也不是世族子弟斗殴。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借太子之手,杀军功士卒,挑拨君上与卫鞅,动摇新法,祸乱秦国。
杜彪是棋子。
缺指人是刀子。
那执棋的人……是谁?
秦怀谷抬头,望向宫城方向。
甘龙正在杜府前厅。
这个秦国太师,在这盘棋里,又扮演什么角色?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融入市井人流。
时间还剩两天。
真相,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