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呢?”
“就是案前两日。”胡掌柜咽了口唾沫,“这次人少,只有杜公子、子明公子,还有那姓吴的和瘦高个。他们在雅间里待了一个时辰,声音压得低,我在门外听不清。但送酒进去时,瞥见桌上摊着张地图——像是河西地形图。”
秦怀谷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第二张拓片——带有“卫”字残迹的那张。
“这种纹路,你见过么?”
胡掌柜仔细看了看,摇头:“没见过。不过……那瘦高个腰间佩了块玉,用黑绳系着,雕的好像就是这种兽头。”
“兽头朝左还是朝右?”
“朝……朝左,对,兽头朝左,张着嘴。”
睚眦纹,兽头朝左。秦怀谷记下了。他又问了那些人的衣着细节、口音特点、离店时间,胡掌柜一一答了,不敢隐瞒。
离开醉仙楼时已近午时。秦怀谷与赵属吏在街角碰头,赵属吏那边也有收获——他去了几家车马行,打听案前后夜间的马车往来。
“西市附近的‘顺风车行’说,案前三天,有四辆不带家徽的马车租了出去,租期十天,预付了双倍租金。租车的是个中年汉子,左手缺了无名指,说话带赵地口音。车行伙计记得清楚,因为那人付的是魏国‘梁币’,成色比秦钱好,伙计多看了几眼。”
“车呢?”
“昨晚还回来两辆,车轮上沾着新泥——不是栎阳附近的黄土,是黑泥,带河腥味。像是去过渭水边。”
渭水。
秦怀谷脑中飞串联线索:魏国大梁的睚眦纹玉佩、带河西地图的密谈、租用马车前往渭水……这些人不是普通商人,也不是单纯的世族门客。
他们在策划什么?
“院正,接下来去哪?”赵属吏问。
秦怀谷看了看天色:“分头。你去查那个缺无名指的租车人——画像给各城门守卒辨认,看他这几天出入情况。我去会会另一个人。”
“谁?”
“杜彪。”
---
杜府在城北贵族区,朱门高墙,门前石狮狰狞。秦怀谷没走正门,绕到后巷,翻墙入院——王怜花的轻功此时尽展,落地如猫,点尘不惊。
他伏在廊檐阴影里,观察府内格局。杜挚是太傅,府邸规制颇大,前后五进,东西还有跨院。此时正值午后,仆役多在歇晌,只有几个护院在二门处打盹。
秦怀谷的目标是杜彪的书房。世族子弟多在跨院有独立书房,存放私物、信件。他如鬼魅般穿过回廊,避开两拨巡视护院,找到西跨院第三间——窗棂雕花最繁复,门前石阶有新鲜脚印。
门没锁。推门进去,屋内陈设奢华:紫檀书案、湘竹书架、博古架上摆着青铜器、玉雕。书案上摊着几卷竹简,秦怀谷扫了一眼,是《商君书》抄本——表面功夫做得足。
他迅搜查。书架底层有个带锁的铜匣,锁是鲁班锁,复杂精巧。但对秦怀谷来说不是难事——他从药箱夹层取出两根细铁丝,探入锁孔,凭手感拨动机关,三息之后,咔嗒轻响,锁开了。
匣内东西不多:几封书信,一叠金票,还有个小锦袋。
秦怀谷先看信。信纸是上等蔡侯纸,字迹潦草,内容隐晦:
“吴兄如晤:货已验,成色上佳,然河西道近来风紧,须缓行。可先走北线,经义渠转道……”
“彪弟台鉴:彼辈胃口甚大,所求非止财货。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十五月圆,老地方……”
“急报:黑石其人,勇悍难制,宜早除。西市酒肆,良机也……”
最后一封信,让秦怀谷瞳孔骤缩。
黑石的名字赫然在列。“宜早除”、“良机也”——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斗殴,是蓄谋已久的刺杀!
他强压心绪,展开小锦袋。里面是几块碎玉——和他怀中那块质地相同,青白玉,睚眦纹。其中一片上,残留着“卫”字的左半部分。
拼起来,正好是“卫”字全貌。
秦怀谷将碎玉与自己那块拼接,断裂面严丝合缝。这是一整块玉佩摔碎后的残片,一部分遗落在四海酒肆,一部分藏在杜彪这里。
为什么?
他正思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少爷,老爷让您去前厅,甘太师来了。”是仆役的声音。
另一个年轻声音不耐烦道:“知道了!催什么催!”
杜彪!
秦怀谷迅将东西归位,锁好铜匣,闪身躲入书架后的帷幔阴影中。刚藏好,门就被推开。
杜彪走了进来,脸色阴沉。他身后还跟着一人——瘦高个子,脸颊削瘦,左手缺了无名指。
缺指人!
秦怀谷屏住呼吸,透过帷幔缝隙观察。
杜彪一屁股坐在书案后,揉着太阳穴:“我爹又叨叨什么?”
缺指人声音沙哑:“太傅让公子最近安分些,少出门。甘太师那边……也在施压,要公子咬死是太子主使。”
“咬死?怎么咬?”杜彪烦躁地拍桌,“嬴驷那小子现在牢里,万一他翻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