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壮青年噔噔噔跑上来:“院正?”
“验赵烈的伤口,是刀锋切入的方向——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
韩启翻开随身携带的验尸记录副本,快查找:“自上而下。验尸格目写:‘创口上缘平滑,下缘皮肉外翻,系刀锋自上而下劈砍所致’。”
“凶手比赵烈高?”
“按伤口角度推算,凶手至少比赵烈高三寸。赵烈身长七尺一,那凶手得七尺四以上。”
秦怀谷眼神一凛。他快步走回黑石的轮廓旁,再次模拟姿势——这次他想象一个身高七尺四的人,面对黑石,但剑不是刺向胸口,而是……
他做了一个诡异的动作:右手握剑,剑尖朝下,从下往上反撩。但这个角度刺不到后背。
除非……
秦怀谷忽然抬头看房梁。
雅间房梁距地一丈二。如果是有人躲在梁上,倒垂而下,剑就可以从上方刺入站立者的后背,前胸穿出。
“荆墨!”他又喊。
瘦高男子背着木匣上来。
“查房梁。特别是正对这两个尸体位置的梁木,看有没有衣物纤维、皮屑,或者……蹬踏的痕迹。”
荆墨眼睛一亮:“院正怀疑梁上有人?”他立刻打开木匣,取出几片薄铜片和一小瓶粉末。铜片边缘磨得极薄,他将其插入梁木缝隙,轻轻刮擦,再将刮下的碎屑接在油纸上,洒上白色粉末。
粉末接触碎屑后,有几处泛起淡蓝色荧光。
“有织物纤维。”荆墨凑近细看,“深色,可能是夜行衣。还有……皮屑,新鲜的,脱落不过三天。”
秦怀谷心头一振:“能确定是人的皮屑?”
“八九不离十。”荆墨又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背面镶着打磨过的水晶片——这是天工院新制的放大镜。他将镜片对准荧光处,眯眼看了半晌,“有汗渍残留。这人当时很紧张,出汗多。”
“梁上灰尘呢?有没有被蹭乱的痕迹?”
荆墨换了个角度,用火折子贴近梁木侧面斜照。光线在灰尘上投出细微的凹凸阴影。
“有。”他指着一段三尺长的梁木,“这里灰尘被蹭掉一片,形状……像有人用膝盖和脚背卡在这里。是个倒挂的姿势。”
秦怀谷仰头看着那段梁木。位置正对黑石倒地的地点,垂直距离一丈。如果是训练有素的刺客,倒挂突袭,一剑刺下,确实可以造成背后中剑、前胸穿出的伤口。
“但这样刺杀,刺客自己怎么脱身?”韩启提出疑问,“一剑刺穿,拔剑需要时间。死者倒地,同伙肯定会现梁上有人。”
秦怀谷没回答。他走到窗边——那扇窗棂折断的窗户。
窗外是酒肆后院,堆着柴垛,柴垛旁有棵老槐树,枝丫伸到屋檐附近。距离约两丈。
“刺客可能从这里走。”他指着窗棂上的断口,“断口木质新鲜,断裂方向是从内向外——有人从屋里撞破窗户跳出去。”
“跳窗?”韩启探头看了看高度,“二楼到地面一丈五,跳下去不至于摔断窗棂。除非……”
“除非跳窗时被人阻拦,撞上去的。”秦怀谷接过话,“窗棂断口有布料纤维吗?”
荆墨立刻查验。片刻后抬头:“有。黑色织物,和梁上现的纤维同源。”
秦怀谷脑中开始重构画面:
亥时末,黑石等人与太子一伙冲突。打斗中,有人提前藏在梁上——可能是杜彪安排的刺客,也可能是第三方。
混乱最激烈时,刺客倒挂而下,一剑刺穿黑石后背。拔剑时血喷溅而出,刺客趁机荡向窗户,撞破窗棂跃出,借助槐树枝丫缓冲落地,消失在夜色中。
但如果是这样,刺客是谁的人?杜彪的?还是……另有其人?
“继续查。”秦怀谷说,“韩启,你验所有血迹的喷溅形状,特别是不同血迹之间是否有重叠、覆盖关系——我要知道打斗的先后顺序。荆墨,你查所有破损兵器的刃口,看有没有不属于死者的血迹或衣物纤维。”
他自己则走向雅间角落——那些歌姬当时缩在的位置。
墙角有个矮几,上面原本应该摆着果盘酒具,现在都碎了。碎片散落一地,但分布很奇怪——大部分集中在矮几前方三尺范围内,唯独一片碎瓷飞到了墙根,离矮几足有六尺远。
秦怀谷捡起那片碎瓷。是青瓷酒盅的底托,边缘锋利,沾着一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
不是血。是胭脂。
他用指尖轻刮,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胭脂香,还有极淡的檀木味。这不是普通歌姬用的廉价胭脂,是上等货色,里面掺了檀香粉。
“赵先生。”他唤来御史属吏,“当时在场的歌姬,都是哪家乐坊的?”
赵属吏翻查记录:“四海酒肆自己养的歌姬,共四人,都已问过话。都说吓得躲到墙角,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