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过她们用的胭脂吗?”
“这……没有。”
秦怀谷将那碎瓷片小心包好:“明日一早,去那四名歌姬家中,取她们用的胭脂来对比。如果对不上,说明当时在场的,不止四个歌姬。”
他继续在墙角搜索。矮几下方有块地砖松动,缝隙里卡着个东西。秦怀谷用匕尖小心剔出——是枚铜纽扣,制式普通,但扣面有细微划痕,像是经常摩擦。
“军服纽扣。”韩启凑过来看了一眼,“但又不是现在新军制式的……像是老式军服,十年前的那种。”
秦怀谷将纽扣也收好。他直起身,环视整个雅间。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火焰跳动而晃动。
“还不够。”他喃喃道,“梁上刺客、神秘歌姬、老式军服纽扣……这些碎片拼不出完整画面。还缺最关键的一环——”
动机。
为什么要杀黑石?如果只是斗殴失手,没必要安排梁上刺客。如果是蓄谋杀黑石,为何选在太子在场的场合?嫁祸?还是……
“院正!”楼下传来韩启的喊声,“有新现!”
秦怀谷快步下楼。韩启蹲在西北柜台前,指着柜台与墙壁的夹缝:“这里面有东西。”
柜台是厚重的柏木打造,靠墙摆放,但底部与地面有三寸空隙。韩启用细铁丝探进去,勾出几片碎瓷、一个空钱袋,还有——
一小块玉佩碎片。
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是摔碎后崩裂的。质地是青白玉,正面残留着雕刻纹路的一角,像是某种兽类的爪子或鳞片。
秦怀谷接过碎片,就着油灯细看。纹路雕刻极为精细,线条流畅有力,不是寻常匠人的手艺。玉质温润,触手生凉,是上等和田玉。
“不是死者身上的。”韩启说,“黑石那块玉佩完整,已经作为物证收存。其他死者都是士卒,用不起这种玉。”
“也不是酒肆该有的东西。”秦怀谷将碎片翻到背面。断裂面新鲜,断口处有极细微的绿色污渍——像是长期接触某种铜锈。
他心头猛地一跳。
“韩启,显痕粉。”
韩启递过小瓷瓶。秦怀谷将白色粉末轻轻洒在碎片背面,再用嘴轻吹。粉末附着在污渍上,渐渐显出一小片模糊的印痕——
是个字。准确说,是半个字。
秦怀谷取来放大镜,凑近了看。那半个字是篆书,笔画繁复,隐约能看出是“??”形加一点。
“这是……”赵属吏也凑过来看,脸色渐渐变了,“像是‘卫’字的右下部分。”
卫?
秦怀谷手指收紧。玉佩碎片、篆书“卫”字残迹、上等和田玉、兽形纹路……
“去查。”他声音沉,“查所有世族、官员的家族纹饰,看有没有用兽形图案的。特别留意……和‘卫’字有关的。”
赵属吏咽了口唾沫:“院正,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秦怀谷将碎片小心包好,贴身收藏,“但若这块玉佩的主人和案件有关,那这潭水,就比我们想的深得多。”
窗外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
秦怀谷看着泛白的天色,深吸一口气。一夜勘查,找到了线索,也引出了更多谜团。
梁上刺客、神秘歌姬、老式军服纽扣、刻字玉佩碎片……这些碎片散落在血案现场,像被人故意撒下的拼图。
而他要做的,是在三日内,把这些碎片拼成一幅能救太子性命、也能揪出真凶的完整画面。
“收工。”他说,“赵先生,将今夜所有现整理成册,一式两份,一份送我,一份密呈景御史。荆墨、韩启,你们随我回天工院——我们要连夜分析这些物证。”
四人收拾工具,熄灭油灯。走出四海酒肆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秦怀谷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沉寂的木楼。晨光中,它像个巨大的棺材,装着五条人命,也装着秦国变法的命运。
而他手中那块冰凉的玉佩碎片,可能是打开棺材的钥匙。
也可能是……引爆火药桶的火星。
“走。”他转身,踏入渐亮的晨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