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一家小当铺掌柜战战兢兢呈上一枚金扳指——昨夜子时后,有人蒙面来当,扳指内圈刻“驷”字。
太子嬴驷的私物。
景监看着那枚扳指,手在抖。不是怕,是怒。怒火从心底烧上来,烧得他眼前黑。
他抓起所有证物,直奔左庶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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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鞅正在书房与赢虔议事。河西增兵的事到了关键,粮秣调配、器械补充,样样都急。见景监闯入,两人都皱眉。
“左庶长。”景监行礼,声音嘶哑,“西市血案,查清了。”
他一件件摆出证物:沾血的军功牌、玉佩、金扳指,还有证言记录。每摆一件,赢虔的脸色就沉一分。
“……综上所述,”景监说完,书房死寂,“太子嬴驷昨夜与杜彪、子明等世族子弟在西市酒肆饮酒,与军功士卒黑石等人生冲突。太子侍卫先拔剑杀人,致五死十二伤。事后伪造现场,诬指死者行凶。”
赢虔猛地站起:“证据确凿?”
“人证、物证、旁证俱全。”景监抬头,“左庶长,此案……涉及储君。”
卫鞅一直没说话。他手指摩挲着那枚金扳指,指腹感受着内圈“驷”字的刻痕。书房里只听见他指节轻叩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
良久,他开口:“君上可知?”
“已派人递话,但……”景监顿了顿,“君上似有回护之意。”
“回护。”卫鞅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彻骨的冷。“新法颁布时,我亲口对秦人说过:‘刑无等级,法不阿贵’。如今储君犯法,若回护,新法便成笑话。”
赢虔沉声道:“左庶长,太子毕竟……”
“毕竟什么?”卫鞅抬眼,“毕竟是储君?正因是储君,更该守法。储君都无法无天,百姓凭什么守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庭院里,几株老树叶子落尽,枝干虬结如铁。
“景监。”
“下官在。”
“依秦法,闹市械斗致死,主犯如何?”
“斩。”
“伤人者?”
“视伤情,黥面、刖足、徒刑不等。”
“伪造现场、诬告他人?”
“反坐其罪。”
卫鞅转身:“那就办。传我令:即刻拘传太子嬴驷、杜彪、子明等所有涉案人员至御史府候审。若有抗命,御史处可调城防军协助。”
景监倒吸一口凉气:“左庶长,这……是否先禀报君上?”
“依法办事,何须禀报?”卫鞅声音斩钉截铁,“去!”
景监咬牙领命,转身出门。
赢虔等他走了,才低声道:“左庶长,此事……恐动摇国本。”
“国本?”卫鞅看着他,“上将军,秦国的国本是什么?是储君,还是新法?若储君可凌驾国法之上,这国本,不要也罢。”
他抓起案上那枚金扳指,握在掌心。玉质温润,但此刻只觉得烫手。
“何况,”他声音低下来,“你以为君上真会回护到底?君上要的,是一个能守法的储君,不是一个无法无天的祸害。”
赢虔沉默。他知道卫鞅说得对,但……
“若太子因此事被废……”
“那也是他自取。”卫鞅打断,“秦法如山,山不会为任何人弯腰。”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景监去而复返,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