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庶长,杜府、子岸府闭门不纳,说……说没有君上手谕,谁也不能带走他们公子。”
卫鞅眼中寒光一闪:“调城防军。破门拿人。”
“那太子……”
“我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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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宫在东城,紧邻宫城。卫鞅只带了两名御史吏员,步行前往。
宫门前侍卫见是他,不敢拦,只低声道:“左庶长,君上在里头……”
“正好。”卫鞅径直入内。
太子宫正殿,嬴渠梁果然在。国君背对殿门站着,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嬴驷跪在下方,脸色惨白,身子颤。
“君上。”卫鞅行礼。
“左庶长来了。”嬴渠梁转身,眼中血丝密布,“案子……查清了?”
“查清了。”卫鞅平静道,“太子嬴驷,涉闹市械斗致五人死亡,依秦法,当拘传候审。请君上准。”
嬴驷猛地抬头:“父王!儿臣冤枉!是他们先动手……”
“住口!”嬴渠梁暴喝,声音震得殿梁灰尘簌簌落下。他盯着儿子,眼神痛心又愤怒,“冤枉?那扳指是不是你的?玉佩是不是从死者身上搜出来的?杜彪、子明是不是你带出去的?”
嬴驷哑口无言。
嬴渠梁走到他面前,俯身,一字一顿:“你是太子。你的一言一行,关乎国体。你可知那五个死者,是什么人?是刚刚从河西回来的军功士卒!是黑翼的兵!是赢虔亲手带出来的秦军锐士!”
他直起身,胸膛起伏:“你杀他们……寒的不只是士卒的心,是全军的心!”
“父王……”嬴驷哭了,“儿臣知错了……儿臣只是……只是喝了酒……”
“喝酒就能杀人?”嬴渠梁闭了闭眼,“左庶长。”
“臣在。”
“依法办吧。”
四字出口,重如千钧。
卫鞅拱手:“诺。”
他走到嬴驷面前:“太子殿下,请随下官去御史府。”
嬴驷看向父亲。嬴渠梁别过脸去。
两名御史吏员上前,扶起太子——没有上枷锁,但已是拘传。
走出太子宫时,夕阳如血。
宫门外,消息已经传开。百姓聚在长街两侧,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他们看见太子被御史吏员带出来,看见卫鞅跟在后面,面色冷硬如铁。
有人低声议论:“真抓了……”
“刑无等级……真不是说说而已。”
“卫左庶长……好狠的心肠。”
卫鞅听见了,但脚步不停。
狠吗?
也许。
但新法要立信,就得用血来立。太子的血,贵族的血,谁的血都一样。
他抬头看天。秋日夕阳把云层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这血光,才刚刚开始。